早饭一人一个玉米饼子,一碗玉米糊糊粥。
    桌上只有两盘小咸菜。
    一盘醃咸蒜,一盘切的咸萝卜丝。
    早上摘的青菜呢?
    哦,萝卜丝里还放了点青辣椒丁呀。
    显然这不是二嫂赵秀芝的主张。
    唐汉东瞥了斜对面坐著的亲娘范秀花,呼嚕嚕三两口將玉米糊糊粥扒拉进肚子里。
    起身,出了堂屋。
    范秀花愣了愣,看了眼簸箩里剩的一个玉米饼子,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以为是唐汉东昨天闹脾气吃撑,现在不吃是吃不下。
    就见唐汉东再回来时,手里拿了铝饭盒。
    咸萝卜丝扒拉了一大半进去。
    咸蒜没动。
    因为醃咸菜的罈子就在伙房橱柜一角蹲著呢。
    唐汉东扒拉咸萝卜丝的时候,范秀花和赵秀芝都瞧见里面已经放了两头新捞的咸蒜。
    “你干啥?”
    “中午饭啊,5块钱能干啥,肯定是省一点是一点。”
    “你都拿走,我和你嫂子吃啥?”
    “这不还剩了嘛,我又没全拿走。”
    “你——”
    “两个玉米饼子,我只拿一个啊,可没全拿走。”
    唐汉东从簸箩里拿了一个玉米饼子,还在范秀花和二嫂赵秀芝面前晃了晃。
    转身就走。
    簸箩里还有一个,是唐忠军的份额。
    偏瘫的老汉早饭吃的晚。
    这也是赵秀芝唯一能和婆婆、小叔子一起凑同一饭桌的机会。
    晚饭她得先伺候公公。
    大金驴推出胡同,才被唐汉东骑上。
    左边车把掛著一个布袋,里面是三个玉米饼子。
    装著老鱉的网兜被一根麻绳捆在衡量和车把中间的位置。
    大金驴来到村西头胡同口。
    苏小雨刚巧小跑著窜出来。
    那双標誌又笔直的大长腿,挪动间晃得唐汉东眼晕心颤。
    昨晚梦里,这双腿可没少被他折腾。
    扛过、夹过、举过。
    此时又见著真的,难免心头悸动。
    “你好早呀。”
    苏小雨最后一步是蹦过来的。
    可爱的像一只比利时花明兔。
    “每天睁眼就想赶紧来见你,一秒也不想浪费。”
    唐汉东情话脱口就出。
    在这个年代,其效果那是槓槓滴。
    苏小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她坐上车,右手直接穿过唐汉东右肋,既搂又贴。
    全然不顾村里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在看。
    出了村,上了大道。
    苏小雨左手往唐汉东左边裤兜里塞了点东西。
    “干啥呢?”
    “等会儿你自己看。”
    唐汉东才不会等呢。
    直接撒开左手伸裤兜里。
    摸出来一张大团结。
    “哎呀,不是说等会儿再看嘛。”
    苏小雨紧了紧手臂,用撒娇式埋怨掩盖自己的害羞。
    也趁机让手掌在唐汉东小腹狠狠摸索了两下。
    邦邦硬,搓衣板。
    爱了爱了。
    “都快月底了,你咋还有这么多钱呢?”
    唐汉东好奇。
    以他对苏小雨家庭背景的理解,这妮子不可能怀揣巨款啊。
    “我工资一大半都自己拿著,奶奶不要我钱,我每月就拿5块钱……”
    多的钱都自己攒著呢。
    看来苏小雨叔伯混蛋,可奶奶对她貌似还可以。
    咋说也是亲孙女啊。
    还是最命苦的那个。
    唐汉东心疼苏小雨,觉得自己生存环境比她强。
    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
    人家隨手就拿了10块钱接济自己。
    真……
    唉。
    唐汉东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只能勉为其难一路握小手了。
    苏小雨搂著自己的腰,也不耽误唐汉东单手骑车,反握苏小雨的手。
    苏小雨手指细长,骨感明晰。
    唐汉东握住。
    苏小雨也大胆回握。
    两人都没说话。
    行驶中的大金驴今日也格外安寧。
    吱嘎吱嘎的叫唤声,貌似都比以前小多了。
    大金驴拐进胡同,又从西门进了供销社后院。
    苏小雨才发现唐汉东车把上有个大老鱉。
    “誒,你啥时候抓的?”
    “早晨去湾里洗澡撞上的。”
    “要是卖去县里,肯定比镇上更值钱。”
    苏小雨心领神会,语气里颇有遗憾。
    老鱉大概两块多钱一斤,要是能在县里卖,一斤三四块钱也有人要。
    只不过从镇子去县城骑自行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两人还得上班呢。
    不忙也得盯著,走肯定是走不开。
    唐汉东解开捆住老鱉的麻绳,將网兜递给苏小雨。
    “你拎拎,估摸估摸有多少斤。”
    苏小雨接过,顛了顛。
    “六七斤得有吧?”
    说著,又顛了两下:“嗯,估计七斤左右。”
    “差一丝就10斤六两半,你去秤上称称。”
    唐汉东摆手示意,自己推著车去车棚找能倚著的地儿。
    座秤5g的刻度差。
    唐汉东一秤准的功力比座秤的误差还细。
    10斤六两,量尺高高的。
    10斤六两半,量尺则稍稍偏低一点。
    苏小雨扒拉秤砣和刻度尺上的秤码。
    然后,抬眸。
    盯著唐汉东,眸子闪著碎钻似的光。
    “你是不是提前在家里称过了?”
    “我家又没秤。这玩意儿我也不敢让我娘知道啊,要不然卖了钱还能是我的?”
    “那你今年比赛不得……”
    西门有车铃鐺声响。
    苏小雨闭嘴,扭头看去。
    刘倩倩骑著飞鸽26女士斜梁衝进来。
    趾高气昂的。
    苏小雨收回目光,心情却很是激盪。
    待会儿必须要问问唐汉东是怎么练的。
    今年名额归他。
    自己苦练一年,明年肯定也有机会。
    要是自己和唐汉东结婚成家,不就一家双职工了啊。
    想想就美滋滋。
    “吆,大王八啊。哪儿整的?”
    刘倩倩推车经过,看到座秤上的活物,眼前一亮。
    “大王八跟谁说话呢。”
    唐汉东刚从车棚出来,立马接话。
    “我跟苏小雨说话,你插什么嘴。”
    噗嗤。
    苏小雨没憋住笑。
    刘倩倩一怔,然后燥怒!
    “唐汉东你混蛋!”
    “凭什么骂人呀你!”
    “你自己说话没点b数,还乱怪別人?”
    唐汉东瞥见西门又进来了人,口风一转,半反驳半解释
    “什么就大王八了,都是同事,你说话喊个名字不行啊,一个劲儿大王八、大王八的,我要不接话茬儿,谁还稀得搭理你。”
    “行了,一来就看你俩吵吵,又咋了这是?”
    王主任甩腿跃下车,慢斯条理边走边问。
    “刘倩倩啊,问『大王八,哪儿整的』……这不是骂人嘛,谁要是回她话,谁不就是大王八了?”
    唐汉东抢先说。
    免得刘倩倩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