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贰心的回答很乾脆,就像是他在战场上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收藏家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金色的面具微微侧偏,那深邃的眼眶里透出一股玩味的疑惑。
    “猫?”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设想过贰心可能给出的回答,比如说“我是忠诚的士兵”、“我只是个普通人”这类自谦的话。
    大概,收藏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大多数人在面对他时,难免会变的谦卑。
    说贰心是“狼王”,明显是抬了他一手,这时候合適的话术,便是自谦,客气一下。
    万万没想到,贰心说话还挺让人意外。
    “对,猫。”
    贰心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是放鬆的姿態,也是一种防御的姿態。
    “狗是认人的,谁给骨头就跟谁走,哪怕主人是个穷光蛋,狗也会摇著尾巴死守。但猫不一样。”贰心转过头,直视著收藏家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敘述一个真理,“猫认生。猫只认屋子,不认人。我在那个基地待久了,闻惯了那股发霉的味道,睡惯了那张硬邦邦的床。换个地方,哪怕是皇宫,哪怕有再软的垫子,我也睡不著。”
    收藏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在金属面具后面迴荡,听起来有些失真。
    “有趣的理论。”他放下咖啡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说,你不是不想来,而是……懒得动?”
    “你可以这么理解。”贰心耸了耸肩,“你的提议很诱人,顶级的装备,无限的权限。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纠结与无奈。
    “直接走人,不是我的风格。就像猫搬家前,总得在旧窝里最后再转两圈,留下点气味。”
    这当然是谎言。
    他確实是猫。可猫有很多种类,性格也多种多样。
    现在,他想要做一只家猫。
    因为家猫是无害的,是傲娇的,是可以被宽容的。
    “如果你真的想招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与队友们告別的机会。”贰心诚恳地看著收藏家,“毕竟是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如果不打个招呼就消失,他们会以为我出事了。这样对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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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评估贰心话里的真实性,又或者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离別的快感。
    在那几秒钟里,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贰心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也没有紊乱。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正在疯狂地计算著每一个变量。
    计算收藏家的傲慢程度。
    一个拥有绝对武力压制的上位者,是不会在意几只蚂蚁的告別的。
    在他眼里,贰心已经是囊中之物,而那几个队友,不过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臭虫。
    “可以。”
    收藏家终於开了口,语气慵懒而隨意,“十分钟。十分钟后,直升机会起飞。带上你的才华,把你的过去……留在这里。”
    “谢谢。”
    贰心站起身,没有行礼,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像极了一个为了前程不得不背弃战友的落魄佣兵。
    帐篷外,阳光很刺眼。
    营地里的风带著乾燥的沙尘味。
    贰心站在指挥帐篷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冷冽的空气充满肺叶,以此来冷却过热的大脑。
    十分钟。
    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在进行著最高效的战术扫描。
    一点钟方向,两名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控制著整个停机坪。
    三点钟方向,那是武器库,门口有重兵把守,强攻等於自杀。
    九点钟方向,停著那架他们来时乘坐的黑鹰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慢转动,飞行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检查。
    而他的队友们,还在五百米外的那个军用帐篷里,像死猪一样睡大觉。
    怎么破?
    正面衝突?
    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只要枪声一响,哪怕他是兰博附体,也会在三秒钟內被几十把自动步枪打成筛子。
    弹尽。
    除了兜里的一颗辣椒糖,他什么都没有。不,格斗匕首还回来了,现在就躺在手心里。
    可他不认为有能力靠一把匕首突出重围。
    粮绝。
    虽然刚吃过饭,但在这个被全副武装包围的铁桶里,体能並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深陷敌营。
    这就是个死局。
    ——夜叉,你该走了。那个戴面具的变態说得对,那三个傢伙是累赘。带著他们,你走不掉。只要上了那架直升机,你就自由了。你是猫,猫是不讲感情的。
    贰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的格斗匕首无声呼喊著。
    还有……
    猎犬那双即使在绝望中,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
    墓碑那宽厚得像墙一样的后背。
    蜘蛛那虽然颤抖却依然紧握著枪的手。
    他是把他们带出来的人。
    既然带出来了,就有责任把他们带回去。
    这是原则。
    他微微眯著眼,思考著该如何带著队友们逃出生天。
    提问:当你被困在敌军营地时,该如何逃生?
    回答:製造混乱、声东击西,创造逃跑机会。
    贰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黑鹰直升机上,然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在抽菸的维修工身上。
    那个维修工的腰间,掛著一串钥匙,还有一把……多功能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就像是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秒的时间差,都被他计算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製造混乱。
    没有混乱,就没有机会。
    第二步,唤醒那三头猪。
    这是最难的一步。要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让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第三步,抢夺载具。
    两条腿跑不过子弹,更跑不过直升机。
    贰心迈开步子,走向那个维修工。
    他的步伐很稳,脸上带著一种轻鬆的微笑,就像是去找人借个火。
    “嘿,兄弟。”
    贰心略显热情的打了个招呼,从兜里掏出一颗辣椒糖,递了过去:“来一颗?提神的。”
    那个维修工愣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破烂作战服,长相却美好的过分的男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到糖果的一瞬间,贰心的手腕极其隱蔽地翻转了一下。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被风声完美地掩盖了。
    维修工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贰心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切在了他的颈动脉竇上。
    两秒钟。
    维修工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就像是一袋麵粉。
    贰心顺势扶住了他,把他拖到了直升机的阴影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搀扶一个喝醉的朋友。
    十秒钟后,贰心重新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多功能钳,兜里多了一串钥匙,还有……一个打火机。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满是划痕的机械手錶。
    还有九分钟。
    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队友所在的帐篷。
    他的步伐如猫般轻盈。
    掀开门帘,那股熟悉的鼾声依旧。
    贰心走到猎犬的床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猎犬猛地憋醒,张嘴就要骂娘。
    贰心的一只手,早已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一刻,猎犬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他看到了贰心眼中的寒光,那是只有在最危险的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光芒。
    出事了。
    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
    这就是属於他们的默契。
    贰心鬆开手,指了指另外两张床。
    猎犬无声地点了点头,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翻身下床,去摇醒墓碑和蜘蛛。
    一分钟后。
    四个人围在帐篷中央,所有的装备都已经穿戴整齐。
    虽然弹药匱乏,虽然疲惫不堪,但那股属於亡命之徒的气势,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听著。”贰心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惊人,“这是一个局。外面少说有十几號人等著送我们上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墓碑握紧了手中的机枪,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夜叉,你说怎么干?”
    贰心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帐篷里跳动著,映照著四张刚毅的脸。
    “用点计策。”
    贰心的不可预测性,开始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