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见到了一个有点禿头的小老头,这位就是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的主席,乌利希·格雷戈尔。
    “嗨,你们就是《小偷》这部电影的製作人吗?”小老头热情的打著招呼。
    “你好,格雷戈尔先生,我是这部电影的摄影师,这位是导演。”
    余力维上前沟通著,贾科樟听不懂,但见到余力维指著自己,忙不迭的笑著点头。
    “ok,欢迎你们来到柏林,我的朋友。”
    小老头和两人握手拥抱,然后表情严肃的说道:“听我说,你们这部电影完全有实力进入主竞赛单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到我手里,但我建议你们尝试申请一下,我可以用我的名义向委员会推荐你们的电影,但这样你们將无法再参与我的青年论坛单元,所以是否要申请,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余力维听完后一时呆住,贾科樟见这外国佬说了一大堆,著急的问道:“他说了些什么啊?你倒是翻译啊,不能是让我们退出吧?”
    余力维回过神,神情激动的翻译了一遍。
    贾科樟听完也呆住了。
    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我?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参与我的论坛单元,我可以保证你们能拿奖,但如果是主竞赛单元,是否能进,是否能获奖,没有人可以確定。”
    小老头补充说道,他確实很喜欢这部电影,让他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华国电影,不再是宏大敘事,而是关注一个小人物的精神创伤。
    实际上原时空的这部电影並没有资格参与主竞赛单元,但有了江来的额外投资,贾科樟可以更精细的去琢磨故事內容,更细腻的去刻画人物,让电影在表现力度和质感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余力维把老头补充的话翻译完,静静的等待贾科樟的决定。
    贾科樟一脸的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誉,一边是更大的展示舞台,简直像是豪赌。
    小老头也期待的看著这个年轻人,他很好奇,对方是否有锐意进取的魄力。
    片刻后,贾科樟抬起头,眼睛里都冒出来血丝。
    “申!赌一把!”
    时间一天天过去,贾科樟和余力维焦急的在酒店等待著。
    贾科樟都有点后悔,生怕大老远来一趟,最后因为自己的决定灰溜溜的回去。
    他俩年还没过完就飞到了柏林,这眼瞅著开幕式都要开始了,还没有接到消息。
    “老余,对不起啊,我们,我们可能...”
    贾科樟说不下去,抿著嘴沉默著。
    从最开始没钱拍电影,到认识余力维得到了投资,然后发现资金还是不够,又认识了江来,他觉得自己运气一直很好。
    直到电影被毙,直到现在,他似乎又开始习惯失望。
    “没系的,贾生,我们还可以在香港上映,你其实很棒的,不要灰心啦。”
    余力维尽力安慰著,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谁又能不希望孩子被世人称讚呢。
    “嘟—嘟—嘟——”
    手机响了,两人同时怔住,余力维慌忙接起电话。
    贾科樟急的原地转圈,他只能听懂“欧克”“耶斯”“三克油”。
    等余力维掛断电影,他赶紧问道:“怎么样?”
    余力维缓了一下说道:“进了!”
    “进了?”
    “进了进了!我们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两个大男人手拉手又哭又笑。
    三大电影节不同於奥斯卡或其他电影节,没有提名这个说法,入围就代表这部电影有资格角逐所有奖项。
    像是某些媒体报导某位明星提名三大的最佳男主、女主什么的,只能说报导的没那么准確。
    这之后他们俩参加了电影节的开幕式,现场星光熠熠,国內像是张国荣,邱淑珍,曾至伟,关锦朋,国外像是马特·达蒙,丹尼尔·戴·刘易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俩人全部见了个遍。
    余力维还好,贾科樟总觉得自己和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格格不入。
    开幕式结束,俩人又忙著放映电影,接洽片商,参加各种討论会,毕竟电影这东西拍出来就是要卖钱的。
    电影入围就已经有了上谈判桌的资本,贾科樟见到那么多片商有交易意愿,就著急的想卖出去,他想的很简单,只要电影挣钱了,那就会不断的有人投资他拍电影。
    余力维却说再等等,万一呢?
    贾科樟患得患失起来。
    2月22日。
    这一天很2,但贾科樟很紧张,因为这一天就是电影节的闭幕式,也是颁奖礼。
    他和余力维急匆匆的走过红毯找到座位,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媒体镜头会对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等所有人都入座后,电影节现任主席本·金斯利上台致辞,柏林向来简洁利落,简短说了几句就宣布了正式开始。
    紧接著全场灯光暗了下去,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一部电影。
    在正式颁奖前,一般会选择一部不参与评奖却备受关注的电影作为闭幕片。
    这一届选的电影叫做《造雨人》,导演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不认识没关係,这位老爷子拍了一部让无数导演模仿致敬的电影,叫做《教父》。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贾科樟完全没看进去多少,而最紧张的颁奖时刻也终於要到来。
    一直说柏林电影节很简洁,在颁奖上同样如此,最高荣誉是最佳电影金熊奖,次一级是评审团大將银熊奖,这是电影方面的荣誉。
    然后就是个人荣誉的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的银熊奖,再然后,没了。
    是的,没了!
    很多电影节感觉不设置几十个奖都拿不出手,但柏林就这么简洁,顶多再点缀一些杰出成就奖,杰出艺术成就奖,终身成就奖。
    这些奖同属於第二梯队的银熊奖,但並不是固定奖项。
    像其他媒体报导的所谓柏林电影节费比西奖,卡里加里奖,全部都是非官方奖项,是类似青年论坛下面的奖项,而且不能冠以金熊、银熊的名號。
    非要形容的话,相当於掛靠,只是颁发这类奖项的论坛单元或者其他单元,和电影节官方关係非常紧密。
    就比如,如果有人宣扬说,在柏林电影节获奖了,但就是模糊化的不说是金熊还是银熊,大眾不清楚,只会觉得很厉害。
    电影节的官方也不会站出来反驳,可能顶多说一句这是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单元奖。
    实际上官方和非官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马勺里吃饭,互相贴金才能玩得下去,心照不宣而已。
    很快奖项颁到只剩下三个,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影片。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屠夫男孩》尼尔·乔丹,恭喜!”
    现场掌声雷动,每个人都为这位来自爱尔兰的导演祝贺。
    贾科樟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整个人泄气的瘫在椅子上。
    如果说妄想,他只能妄想这个奖,评审团大奖和金熊?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果然,只能到这里了吗?
    贾科樟认命的闭上眼。
    这一刻,他恍惚中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站到了最高的领奖台,拿下了电影节最高的荣誉,台下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