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刺豚斗罗浑身的紫黑色烟雾已经蔓延到了半空,毒刺尖端的光芒越来越亮。
    “住手!”
    是千仞雪的声音!
    隨后,刺豚斗罗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不是被谁拦住的,是他自己停的。
    这么些年的习惯,对於千仞雪的命令,他从来没违抗过。
    “殿下!”
    蛇矛斗罗急了,“快走!趁现在......”
    “不走。”
    千仞雪往前迈了一步。
    蛇矛斗罗愣住了。
    “殿……殿下?”
    千仞雪站在月光底下,白裙金髮,跟他们印象里那个束髮戴冠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但那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势,还是一模一样。
    “把魂力收回去。”
    她看著刺豚斗罗,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位叔叔,我没有被胁迫。”
    这话一出,刺豚斗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千仞雪。
    “殿下,您……您怎么会……”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眼前的画面太多信息了。
    千仞雪恢復了女装,说明身份暴露了。
    但她行动自由,没有被绑,没有被困。
    而且她刚才是从內殿方向自己走出来的,身后没有人跟著,没有人押送。
    这算什么情况?
    蛇矛斗罗比刺豚斗罗冷静一些,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
    七个封號斗罗站成半弧形,確实把路堵死了,但他们的站位……
    微妙。
    这帮人堵的是他和刺豚斗罗的退路,不是千仞雪的。
    甚至,千仞雪从內殿走过来的那条路,根本没人拦。
    “殿下,”
    蛇矛斗罗压低声音,“到底出了什么事?”
    千仞雪沉默了两秒。
    她在想怎么开口。
    其实从骨斗罗领她去客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怎么睡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寧风致的那些话。
    寧天的那些话。
    关於比比东,关於千道流,关於她自己。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毕竟,有些东西,她是今天才知道的。
    痛,太痛了!
    但痛完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了。
    寧风致对她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她分得出来。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她比谁都清楚。
    寧风致叫她“雪儿”的时候,拍她肩膀的时候,说“你是我的学生,不会变”的时候......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没体验过。
    至於寧天……
    这个人確实有点混帐。
    说话难听,脸皮厚,还满嘴跑火车。
    但他说的每一句,確实也都是大实话。
    馋她身子是实话,图她资质是实话。
    千仞雪想了一整个下午,想到天黑。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不想回去了。
    不是赌气,不是衝动,是真的不想了。
    回去能得到什么?
    她能改变比比东的悲剧人生吗?
    不能,只能继续看比比东的冷脸!
    然后呢?继续在千道流的安排下活著,有机会传承神位?
    可是,如果人活得没意思,成神又有什么用。
    留在这里呢?
    至少,有个人叫她“雪儿”,跟她说“老师陪著你”。
    至少,有个混蛋虽然满嘴不正经,但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藏著掖著。
    够了。
    她千仞雪这辈子,第一次想为自己做一个决定。
    “蛇叔,刺叔。”
    千仞雪开口了,用的是私底下的称呼。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同时一怔。
    千仞雪很少这么叫他们。
    在天斗帝国的时候,她永远是公事公办,从不逾矩。
    只有极少数的私下场合,她才会用这两个称呼。
    “我的身份確实暴露了。”
    千仞雪的语气很平静。
    “但不是七宝琉璃宗为难我,是我自己露的。”
    蛇矛斗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具体的事情,我没法跟两位叔叔细说。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千仞雪顿了顿。
    “我不回武魂殿了。”
    话音落下,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的脸色直接傻了。
    “殿……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
    千仞雪重复了一遍,“以后,我留在七宝琉璃宗。”
    刺豚斗罗的毒刺“啪”地全收了回去,紫黑色烟雾散得乾乾净净。
    不是他想收的,是他脑子一片空白,魂力自己断了。
    蛇矛斗罗的反应快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殿下!您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清楚了。”
    千仞雪打断了他。
    “蛇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跟著我这么多年,你觉得,武魂殿有谁在乎我这个人?”
    “我是说,我这个人,不是武魂,不是其他身份。”
    蛇矛斗罗嘴巴张开,但却说不出话。
    因为千仞雪说的,他反驳不了。
    他跟在千仞雪身边这么多年,武魂殿內部什么情况,他太清楚了。
    千道流的確护著千仞雪,但那种护法……
    他想起每次千道流来信,问的永远是“雪儿修炼进度如何”“天使武魂第几环了”“魂骨融合得怎么样”。
    从来没问过“雪儿吃得好不好”、“在天斗帝国习不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从来没有。
    “可是殿下……”
    刺豚斗罗急得满头汗,“您要是不回去,大供奉他……”
    “我知道。”
    千仞雪点了点头,“爷爷那边,若是他要来找我,那就来吧。”
    她看著两个人,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两位叔叔,这些年,谢谢你们。”
    说到这里,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反倒不说话了。
    是,他们两个是千道流派来保护千仞雪的。
    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不只是“保护”了。
    千仞雪在天斗帝国的那些日子,身边能说话的人就他们这么两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来得正好。”
    寧天来了,站在雷震身后,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同时看向他。
    两个人虽然不认识寧天的脸,但千仞雪身边的情报他们烂熟於心。
    能在七宝琉璃宗这么大摇大摆走路、还让七个封號斗罗自动让开的,除了寧风致,就只有一个人了。
    寧天。
    七宝琉璃宗宗主之子,魂力九级的“废物”。
    寧天冲千仞雪挑了挑下巴。
    “现在看来,你是想好了?”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哦?”
    寧天歪了歪头,“说说。”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你。”
    寧天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但没急著接话,等著她说完。
    “但我有一个条件。”
    千仞雪转头,看向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
    “这两位,是我的蛇叔和刺叔。从小看著我长大的,对我极好。”
    她的语气放缓了。
    “我留下来可以,但他们两个,必须安全离开。”
    “不能扣人,不能追杀,让他们平平安安回武魂殿。”
    寧天看了看地上那两位,又看了看千仞雪。
    “就这?”
    “就这。”
    寧天摸了摸下巴,转头冲雷震一挥手。
    “让开让开,別堵著路了。”
    雷震愣了一下:“少主,就这么放了?”
    “放了放了。”
    寧天不耐烦地摆手,“两个封號斗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放了能怎样?”
    “回去报信?隨便报。”
    “该知道的,武魂殿迟早会知道。早知道晚知道,有区別吗?”
    雷震想了想,好像也是。
    千仞雪都留下了,放回去两个封號斗罗怕什么。
    对视,七个封號斗罗的阵型散开了,让出一条路来。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蛇叔,刺叔。”
    千仞雪走到两人面前,声音轻了下来。
    “回去告诉爷爷,就说我很好。”
    “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蛇矛斗罗盯著千仞雪看了好久,最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殿下,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蛇矛斗罗闭了闭眼,转身拉起刺豚斗罗。
    “走。”
    刺豚斗罗还想说什么,被蛇矛斗罗一把拽住了胳膊,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寧天看著那个方向,吹了声口哨。
    “行了,人放走了,条件也答应了。”
    他转头看向千仞雪。
    “那咱们的事,是不是也该定一定了?”
    千仞雪没有看他,视线还停留在蛇矛斗罗消失的方向。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来。
    “寧天。”
    “嗯?”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哪一句?”
    “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