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官！尔必不得好死！”
“我乃赵常侍族孙，谁敢杀我？谁能杀我？令尔乖乖交纳助军钱便交，偏偏要逼我动粗！”
“有胆便杀我，不然我必往郡府告尔！”
“呵呵，尔读书读傻了？新任泰山太守刘备，乃是赵常侍亲荐於陛下！尔觉得他是信你还是信我？就算我今日杀了尔，尔又能奈我何？”
费令赵荣冷笑一声，目指臧戒，语气阴惻：
“臧狱掾，我不想此人见到明日太阳。”
臧戒佯装不闻暗示，躬身正色道：
“明府容稟，诛杀羊成，需郡府明文律令。”
赵荣脸色骤沉，厉声道：
“臧戒，你一介小小狱掾，也敢违我之意？莫非与羊成暗中勾结？”
臧戒面色平静，沉声回道：
“明府容稟，汉制断狱：死罪须报郡府核定，无郡府文书不得擅杀。羊成虽然抗税有罪，但罪不至死。若私刑加戮，是违法度，他日郡府案验，明府亦难辞其咎。请恕属下不敢从命。”
一番话据理而言，不卑不亢。
赵荣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涂粉之色阵青阵白，浑身微颤。
身为乃中常侍赵忠族孙，赵荣隨朱儁討伐黄巾，靠著滥竽充数得些微功，补为费县县令。
新官上任，为了敛財立威，赵荣便向茂才羊成强行索要助军钱，又恨其拒不交纳冥顽不灵，赵荣决意杀之以儆效尤。
不曾想臧戒这小小的县狱掾，竟跟他谈汉律、讲规矩。
被臧戒当眾顶撞，赵荣怒从心起：身为县令，若连狱掾都不能制，何谈立威？
“臧戒，你当真要违我之意？”
顾忌臧戒久在费县，根基不浅，而自己初至任上，不宜轻动，赵荣强压怒火。
“属下依律办事，不敢忤逆明府。”
臧戒语气徐缓，依旧不卑不亢。
“好！好极了！臧狱掾既然执意守法，那便暂且押著羊成，容我上报郡府核对。”
赵荣阴鷙目光在臧戒身上一转，心中已有计较：新任太守刘备不日便至费县，此人既是赵常侍所举，自是同一路人，与其在此与一小吏撕破体面，不若先寻刘备。臧戒不是要郡府文书么？我便给他郡府文书！
“羊兄，此番怕是要受些苦楚了。”
將羊成押入牢狱，臧戒不由喟然长嘆。
“臧狱掾仗义执言，羊成没齿难忘。只是臧狱掾因此开罪赵荣那赃官，他必不肯善罢甘休。新任太守刘备又是阉宦赵忠举荐之人，定会偏袒庇护赵荣。累及臧君遭祸，我心中实在愧疚。”
羊成胸中激愤难平，却也无可奈何。
臧戒语气坚定：“我非为羊兄一人，乃是为大汉律法。即便新任太守真要偏袒赵荣，我亦会秉律而行，绝不会畏惧强权而枉害无辜。”
叮嘱羊成在狱中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后，臧霸便折返家中。
人前虽然沉稳如山，但归家之后，臧戒却因前路艰难而愁绪满怀，长嘆不已。
“阿父，何事如此忧烦？”
魁梧如虎的身影大步而入，见臧戒面色沉鬱，当即沉声发问。
来人正是臧戒独子臧霸，今年刚十八岁。
臧氏世代为狱吏，根基深厚，家中豢养食客十数人，臧霸平日便任侠乡里，纵横城乡。
不出意外，待臧霸及冠之后，便会入仕为吏。
换作他郡，臧戒不过一介小吏；可在费县，臧家亦是世家豪吏。
也正因如此，臧戒才敢坚守律法，直面顶撞县令赵荣。
臧戒亦不瞒著臧霸，將赵荣欲拿茂才羊成开刀立威一事细细道来。
臧霸听罢，怒色溢於言表：“赵荣这狗官，刚到任便大肆搜刮敛財！昨日我往西山狩猎，竟连遭三伙贼匪剪径。若任由这般肆虐，不出一年，黄巾必然再起！”
臧戒黯然嘆道：“朝廷卖官鬻爵，积弊已深。凡花钱买官者，千里赴任，只为敛財。財足便弃地而去，谁又管百姓死活、黄巾復燃？新任太守刘备乃中常侍赵忠所举，不日便至。到那时，非但羊成危难，我恐怕也难逃罪责。”
见臧戒如此愁闷，臧霸心中怒火烧得更烈。
愤懣难泄，臧霸当即召集门下食客十余人，入西山射猎散心。
“少主，何不扮作山匪截杀刘备？此等依附阉党的赃官，死了也活该！”
一名面目凶悍的食客低声献策，余人亦纷纷附和。
西山本就盗匪横行，扮作贼匪行事，事后绝无人怀疑到臧霸头上。
说者有意，听者也是心头一动。
臧霸年少气盛，热血一涌，哪还会去管顾后果，只清楚：若不除掉刘备，其父必遭陷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西山何处险峻、何处可伏杀，臧霸久在费县，早已烂熟於心，当即便定下计来。
.......
“兄长，过了西山便是费城。往来行人皆道西山多匪，不如令南城令发兵护送为妥。”关羽凝望著前方苍茫山林，出言谨慎提醒。
自出洛阳后，刘备没有背上兗州走济水古道入泰山郡，而是改走豫州过徐州入泰山郡。
之所以绕圈子，是因为刘备不想直接入治所奉高城去听郡吏一面之词，而是要亲往诸县了解民情。
故而走徐州入南城，又走南城入费城，准备一路北上了解民情后再入奉高城。
闻关羽担忧，刘备摇了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出任泰山太守，不是来敛財祸民的。南城那些县兵，军纪奇差，与盗匪无异。若是调兵相隨，反倒惊扰百姓、自坏名声。名声一臭，今后还何以安境牧民？”
自从在广宗亲眼目睹官军屠戮黄巾降眾数万，那般惨状刘备至今未忘。
彼时人微言轻，无力阻止；如今执掌一郡军政，刘备立志要为一方百姓爭一条生路。
“刘英、张成。”
“在！”
“沿路喊话。就言：北海郡康成公师侄、涿郡子干公门生、故幽州兵曹从事、新任泰山太守刘备，告諭西山诸民：为官者，当以仁德为先、民生为本。如今春耕伊始，愿归乡安居者，可下山面议。”
“我乃赵常侍族孙，谁敢杀我？谁能杀我？令尔乖乖交纳助军钱便交，偏偏要逼我动粗！”
“有胆便杀我，不然我必往郡府告尔！”
“呵呵，尔读书读傻了？新任泰山太守刘备，乃是赵常侍亲荐於陛下！尔觉得他是信你还是信我？就算我今日杀了尔，尔又能奈我何？”
费令赵荣冷笑一声，目指臧戒，语气阴惻：
“臧狱掾，我不想此人见到明日太阳。”
臧戒佯装不闻暗示，躬身正色道：
“明府容稟，诛杀羊成，需郡府明文律令。”
赵荣脸色骤沉，厉声道：
“臧戒，你一介小小狱掾，也敢违我之意？莫非与羊成暗中勾结？”
臧戒面色平静，沉声回道：
“明府容稟，汉制断狱：死罪须报郡府核定，无郡府文书不得擅杀。羊成虽然抗税有罪，但罪不至死。若私刑加戮，是违法度，他日郡府案验，明府亦难辞其咎。请恕属下不敢从命。”
一番话据理而言，不卑不亢。
赵荣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涂粉之色阵青阵白，浑身微颤。
身为乃中常侍赵忠族孙，赵荣隨朱儁討伐黄巾，靠著滥竽充数得些微功，补为费县县令。
新官上任，为了敛財立威，赵荣便向茂才羊成强行索要助军钱，又恨其拒不交纳冥顽不灵，赵荣决意杀之以儆效尤。
不曾想臧戒这小小的县狱掾，竟跟他谈汉律、讲规矩。
被臧戒当眾顶撞，赵荣怒从心起：身为县令，若连狱掾都不能制，何谈立威？
“臧戒，你当真要违我之意？”
顾忌臧戒久在费县，根基不浅，而自己初至任上，不宜轻动，赵荣强压怒火。
“属下依律办事，不敢忤逆明府。”
臧戒语气徐缓，依旧不卑不亢。
“好！好极了！臧狱掾既然执意守法，那便暂且押著羊成，容我上报郡府核对。”
赵荣阴鷙目光在臧戒身上一转，心中已有计较：新任太守刘备不日便至费县，此人既是赵常侍所举，自是同一路人，与其在此与一小吏撕破体面，不若先寻刘备。臧戒不是要郡府文书么？我便给他郡府文书！
“羊兄，此番怕是要受些苦楚了。”
將羊成押入牢狱，臧戒不由喟然长嘆。
“臧狱掾仗义执言，羊成没齿难忘。只是臧狱掾因此开罪赵荣那赃官，他必不肯善罢甘休。新任太守刘备又是阉宦赵忠举荐之人，定会偏袒庇护赵荣。累及臧君遭祸，我心中实在愧疚。”
羊成胸中激愤难平，却也无可奈何。
臧戒语气坚定：“我非为羊兄一人，乃是为大汉律法。即便新任太守真要偏袒赵荣，我亦会秉律而行，绝不会畏惧强权而枉害无辜。”
叮嘱羊成在狱中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后，臧霸便折返家中。
人前虽然沉稳如山，但归家之后，臧戒却因前路艰难而愁绪满怀，长嘆不已。
“阿父，何事如此忧烦？”
魁梧如虎的身影大步而入，见臧戒面色沉鬱，当即沉声发问。
来人正是臧戒独子臧霸，今年刚十八岁。
臧氏世代为狱吏，根基深厚，家中豢养食客十数人，臧霸平日便任侠乡里，纵横城乡。
不出意外，待臧霸及冠之后，便会入仕为吏。
换作他郡，臧戒不过一介小吏；可在费县，臧家亦是世家豪吏。
也正因如此，臧戒才敢坚守律法，直面顶撞县令赵荣。
臧戒亦不瞒著臧霸，將赵荣欲拿茂才羊成开刀立威一事细细道来。
臧霸听罢，怒色溢於言表：“赵荣这狗官，刚到任便大肆搜刮敛財！昨日我往西山狩猎，竟连遭三伙贼匪剪径。若任由这般肆虐，不出一年，黄巾必然再起！”
臧戒黯然嘆道：“朝廷卖官鬻爵，积弊已深。凡花钱买官者，千里赴任，只为敛財。財足便弃地而去，谁又管百姓死活、黄巾復燃？新任太守刘备乃中常侍赵忠所举，不日便至。到那时，非但羊成危难，我恐怕也难逃罪责。”
见臧戒如此愁闷，臧霸心中怒火烧得更烈。
愤懣难泄，臧霸当即召集门下食客十余人，入西山射猎散心。
“少主，何不扮作山匪截杀刘备？此等依附阉党的赃官，死了也活该！”
一名面目凶悍的食客低声献策，余人亦纷纷附和。
西山本就盗匪横行，扮作贼匪行事，事后绝无人怀疑到臧霸头上。
说者有意，听者也是心头一动。
臧霸年少气盛，热血一涌，哪还会去管顾后果，只清楚：若不除掉刘备，其父必遭陷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西山何处险峻、何处可伏杀，臧霸久在费县，早已烂熟於心，当即便定下计来。
.......
“兄长，过了西山便是费城。往来行人皆道西山多匪，不如令南城令发兵护送为妥。”关羽凝望著前方苍茫山林，出言谨慎提醒。
自出洛阳后，刘备没有背上兗州走济水古道入泰山郡，而是改走豫州过徐州入泰山郡。
之所以绕圈子，是因为刘备不想直接入治所奉高城去听郡吏一面之词，而是要亲往诸县了解民情。
故而走徐州入南城，又走南城入费城，准备一路北上了解民情后再入奉高城。
闻关羽担忧，刘备摇了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出任泰山太守，不是来敛財祸民的。南城那些县兵，军纪奇差，与盗匪无异。若是调兵相隨，反倒惊扰百姓、自坏名声。名声一臭，今后还何以安境牧民？”
自从在广宗亲眼目睹官军屠戮黄巾降眾数万，那般惨状刘备至今未忘。
彼时人微言轻，无力阻止；如今执掌一郡军政，刘备立志要为一方百姓爭一条生路。
“刘英、张成。”
“在！”
“沿路喊话。就言：北海郡康成公师侄、涿郡子干公门生、故幽州兵曹从事、新任泰山太守刘备，告諭西山诸民：为官者，当以仁德为先、民生为本。如今春耕伊始，愿归乡安居者，可下山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