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钟玄从飞鹰武馆的床上醒来,然后就听到屋外传来一个武馆弟子的声音。
    “走快些,馆主可是说了,今日要办的是按察司的事情,要是耽搁了,到时候咱们都吃罪不起。”
    钟玄微微皱起眉头。
    当他披上衣服来到飞鹰武馆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钱宏正带著几个武馆弟子要出门。
    “师兄,那按察司的汪大人还没走?”
    钟玄出言询问。
    “可不是,又要叫人去白沙河的上游搜查。”
    钱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昨日师弟出门之后,他亲自来了武馆里,要配合行事,不去只怕要得罪此人。”
    汪重毕竟是按察府的人,別说是他一个武馆主,即便是周知县也得罪不起。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低下头,保得安寧。
    钱宏並没有想著让自己这个南镇河司的师弟去找汪重说情。
    一来,这些都不过是累身子的小事,还不值得师弟钟玄搭上面子。
    二来,汪重自身可是从六品,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即便与钟玄同在一朝为官,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在乎,到时候只是徒然被折辱一番。
    钟玄也晓得对此事自己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多说了几句无用之言:“师兄,多小心些,一旦有异常立刻就走,莫要掺和。”
    “师弟放心便是。”
    钱宏说完就大步走出武馆,隨后便响起一阵马蹄声。
    钟玄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对於自己这位年轻师兄,他还是很放心的。
    论起江湖经验,钱宏可比他还要丰富很多。
    这些年执掌飞鹰武馆,看似风光,可其中的危险难与人言,可钱宏不一样挺过来了,而且还走到了白沙县的最高处。
    走江湖什么最重要?
    就是保命。
    所以无论是实力还是保命的本事,钱宏无需他来操心。
    坐在床上,钟玄暗自思索著。
    “那汪重应是晓得一些什么秘密,否则绝不会如此执著,並且大动干戈的调集人手。”
    “难不成不止巫仙之骨?”
    按照崔白的说法,世间几乎无人能將巫仙之骨中的妖气取出用以修炼,所以荣安侯才对府中的巫仙之骨不在意。
    汪重,即便是其身后的按察使都不可能比荣安侯还要强,肯定也无法以巫仙之骨修炼。
    能让他们如此在意的,只怕另有其物。
    钟玄收起念头。
    然后便开始修炼羽化接引法的引导篇。
    一直到晌午时分,这才走出门。
    来到武馆铺子后的小院时,就看到郑岳躺在躺椅上晒著太阳,看到钟玄来了,笑呵呵的道:“钟师弟,咱们武馆里能不能出两个武夫,就要靠你了。”
    “师兄有希望?”
    钟玄听出郑岳话中的意思。
    说著这个,郑岳一脸的唏嘘:“若不是师弟带来接引法的路子,钱师弟可不敢尝试突破。”
    “都是钱师兄自己的本事。”
    郑岳点头:“没有钟师弟牵线搭桥,哪里会有机会。”
    钟玄回到白沙县。
    將接引法之秘告诉了钱宏还有郑岳。
    羽化接引法自然是不可能外传,钟玄没有,但永寧府有接引法的势力还是有好几个的,他身为南镇河司的漕运使,已经通过孔瑞搭上了一位副帮主的线。
    过些日子便会安排师兄钱宏与其见面。
    至於能不能获得接引法。
    那就要看钱宏自己的造化了。
    但这对钱宏来说已经足够难得,毕竟世间最难跨的就是门槛。
    只有进了门,才有谈的可能。
    钱宏並非不知道接引法,也曾去过漕帮,可他这半道出家的身份完全不可能触及到漕帮的核心。
    而钟玄漕运所的身份则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
    钱宏若是能突破成为三大练武者,对钟玄也是大有好处。
    虽不至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自家门前犬也在南镇河司谋个差事。
    但钱宏、郑岳可是他的师兄,能帮的自然也要帮,应该是举贤不避亲才对。
    钟玄与郑岳閒聊了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今日是紫金堂的何家......”
    ......
    ......
    深夜。
    宽阔的清河河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哗啦啦的水声不绝於耳。
    此时。
    一道身影沿著河滩似鬼魅一般急行。
    “嗯?”
    钟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袖中的玉石之上。
    只见此时的玉石周身散发著萤光,比之往时强盛了很多,甚至比天边的月华都还要明朗。
    “就是这里?”
    钟玄这些日子夜夜都在通过玉石的反应確定方位,一路搜寻,竟是来到了白沙河的最上游,到了清河的范围。
    约莫一炷香。
    钟玄最终確定。
    玉石所指的方位正是在河水中央。
    清河水之所以清,是因为其足够深。
    住在河边的老渔民就常常告诫自家娃儿,切莫在距离河滩三尺外游泳,因为清河极为诡异,退一步还是浅滩,可是一旦多走了一步,那便是百丈深渊。
    钟玄沉吟一声。
    而后就將衣服脱下放在岸边圆石上,噗通一声鱼跃入河。
    白沙县多水,他本来水性就不错。
    如今练了武,气息悠长,一口气能轻鬆憋两刻钟,再加上螭形亲水,水战的本事就更加厉害。
    “年轻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说,清河底下埋了宝贝,只不过有龙王爷守著,下去寻宝的人最后都上不来。”
    等钟玄也到了说故事老人的年纪才晓得。
    都是为了劝说年轻人莫要贪玩下水编的誌异故事罢了。
    胡思乱想之间。
    钟玄就已经来到了清河下十数丈的位置。
    此时。
    月光无法穿透水面,周围都是无尽的漆黑,却有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芒將钟玄瞳孔完全照亮。
    “这是......”
    翠蘚堆蓝,白云浮玉,屋檐龙珠倚掛,紫霞金光齐照,一座恢弘的仙宫突兀的出现在河底。
    “!!!!”
    钟玄不自觉的想起那只第一次看到龙宫的猴子。
    他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太过突然,以至於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钟玄呆住,甚至连拨水的动作都忘记。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几乎將他的神智完全淹没,仿佛只要进入到那仙府之中,就能白日飞升。
    “不对!”
    一阵清凉自大龙传来,钟玄一瞬间清醒。
    望向宫殿的眼中多了一抹惊惧。
    “幻术?!”
    没有迟疑。
    钟玄不敢不留恋,用尽全身力气就朝著河面游去。
    噗的一声。
    整个人跃出水面。
    没敢去看清河,甚至都没有去取河岸的衣服,钟玄就消失在清河旁的山林之中。
    河面恢復平静。
    河底最深处的光芒也逐渐消失不见。
    钟玄走后不久。
    一个老者就缓缓从宫殿之中走了出来,抬头望著河面,嘴里嘖嘖了两声:“倒是个机敏的小傢伙,可惜了......”
    大门轰隆一声关闭。
    河底哪里还有宫殿的踪影。
    ......
    ......
    次日清晨。
    当飞鹰武馆的弟子来到演武场晨练之时,钟玄也已经回到了铺子后院的房间中。
    心有余悸。
    若不是体內螭骨感应,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河底一具枯骨。
    “仙府......”
    钟玄冷静下来,开始復盘昨夜在河底所看到的一幕。
    是小玉石將他指引去的。
    宫殿之中必定有巫仙之骨的存在。
    可巫仙存在的时代距今已经有数万年,早就不復存在,但钟玄分明在宫殿之中感受到了活物的存在。
    “应该就是那个存在施展的幻术......”
    相隔数十丈都被幻术乱了心神。
    足见那存在的可怕。
    不过钟玄想的却是另外一事。
    他是因为身负源自巫仙的螭骨这才得以挣脱幻术,但无面鬼既然能从那宫殿之中带出小玉石,必定是进去过那仙府。
    钟玄记得南镇河司的卷宗里无面鬼乃是练筋巔峰的武夫。
    即便强过自己,但在那等可怕的幻术面前这点差距完全无用。
    “除非......”
    钟玄忽的打了个激灵,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无面鬼是被河底仙府之中那存在故意放走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去河底!”
    故意设套!
    想到这里,钟玄不由得更加庆幸。
    河底那存在实力已经深不可测,还要用这等手段。
    “当真阴险。”
    钟玄很快就镇定下来。
    清河为九江之一,当年更是惹出过滔天的祸事,朝廷一直都极为重视,甚至九江总督亲至过多次,整条河都快被翻了个遍,没道理发现不到仙府的存在。
    “或许朝廷本就知道。”
    钟玄隱隱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虽说他对开闢第三形很心动,可比起性命来说,一切都是小事。
    就算想要巫仙骨,也得等到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去想。
    “一切到此为止吧。”
    ......
    ......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
    也没与白沙县任何人打招呼。
    钟玄与师兄钱宏两人骑著快马,一路就出了白沙县。
    两日之后。
    他们便出现在永寧府的街道之上。
    钱宏先去了钟玄在城中的宅子,钟玄自己则先只身回到了南镇河司。
    一如往常。
    漕运司里几个官差正围成一圈閒聊著。
    “听说前些日子提督府中的定江混天仪出现异常,提督大人命咱们要加强巡逻,幸好咱们管的是漕运,否则可就要风餐露宿去。”
    一个年轻官差话才说到一半。
    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正好面对著门口的同僚对著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
    他顿时会意。
    丝滑的转过身,对著钟玄拱手:“大人,您回来啦。”
    钟玄嗯了一声。
    方才几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在耳中。
    定江混天仪.......
    据说那是九江总督与国师大人亲手打造出的圣物,有镇压妖魔之能,就放在九个提督府里。
    一旦异动,那就是代表著有妖魔兴风作浪。
    “两日前......”
    钟玄沉吟一声。
    可不就是他遇到仙府的那一日。
    “难不成就是仙府引动了定江混天仪......”
    ......
    ......
    另一端。
    南镇河司最居中的一间华丽大堂之中。
    镇河使夏严还有三个副使都齐聚一堂。
    “定江混天仪异动,诸位怎么看?”
    夏严扫了眼自己的三个副手。
    李副使淡淡一笑:“无非就是妖魔作乱,多排些人手巡河就是。”
    他资歷最老,所以见多了各种场面。
    定江混天仪的確很少预警,可即便如此,这样的预警他也已经见过不下五次,早就没了惊慌。
    一直在外的欧阳副使难得在场,是一个白净的中年儒生,他沉吟了一声:“此事颇为蹊蹺,会不会是当年那头老蛟......”
    张副使:“多想无用,加强巡逻便是。”
    夏严:“既然如此,那就先静观其变。”
    会很短。
    都不到一刻钟,李副使和欧阳副使就先后走出大堂。
    房间里只剩下夏严与张紘两人。
    “夏使......”
    张紘刚要开口,就被夏严冷峻的眼神打断。
    “此事你知我知,以后莫要再说。”
    张紘只得点头:“是。”
    夏严淡淡点头:“先去吧。”
    等张紘也走出房间,便彻底只剩下夏严一人。
    下一刻。
    夏严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块几乎看不出的细小晶体出现在他手中。
    “元晶......”
    世间有气,多虚无縹緲,可亦有少数强悍存在能將气之一物实化,是为元晶。
    而到了当世,唯有一处能见。
    “仙跡......”
    这枚元晶正是他从妖寨那头狼妖身上得到的。
    所以那狼妖必定是曾得过仙缘。
    夏严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
    ......
    转眼又是两月。
    永寧府的钟家宅邸之中。
    钟玄正在院中练剑。
    “那仙府果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否则巡河这么久,那片区域已经有好几队人查看过,其中就有游水郎潜下河底去查看。”
    他也曾参与过几次巡河。
    但钟玄特地选择避开那片区域,利用身份的优势打探其他巡河队的情况。
    “罢了。”
    钟玄不再去想。
    那仙府诡异,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思索时。
    手中的剑法丝毫不停。
    “或许再过些日子,练成断浪也不无可能。”
    之前破山的威力就叫他极为满意,若是能再练成第八剑,战力必定还能再涨一截。
    就在钟玄收起手中长剑,准备吃晌午的时候。
    忽的听到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对於这个场景。
    钟玄再熟悉不过。
    “算算日子,会试差不多要放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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