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江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不停地对著前面的每一辆车猛拍喇叭,然后快速完成超车。
    “徐老师,欲速则不达,小心別撞车了。”
    后排的方敬之在矿泉水瓶中添了几勺蛋白粉,盖上盖子,轻轻摇著。
    “方老师你……不想上厕所吗?”徐立江疑惑地问,方敬之一路上已经就著矿泉水喝下了一大罐蛋白粉,第二罐也已经消耗一半了。
    “……”
    方敬之有时候真的不想和他说话,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仰头喝了下去,又伸手摸出一瓶新的矿泉水。一箱矿泉水下肚,方敬之看起来和平时並没有什么不一样。
    太阳靠近山尖时,徐立江已经在导航目的地周围几公里內所有大路小路反覆开了几个来回,最后把车停在了日程计划里最后的那座山脚下。
    徐立江四处张望了一圈,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车没在这里,咱们来的路上也没有遇到,那是回去的必经之路,说明他们现在在別的地方。”方敬之抬头看著面前的大山,“手机打不通,可能是在山里没信號,但是大巴车定位信號从这里开始也消失了。这座山没有公路,车是开不上去的。”
    “他们应该在別的什么没有信號的地方……我在想,我是不是漏下了什么?”徐立江真正焦急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是沉静的。
    “会不会有人劫持了整辆车,破坏了定位系统?”方敬之喝下了最后一瓶蛋白粉溶液,將空瓶丟回了半开的车窗中。
    徐立江摇了摇头:“也许有人能做到,但是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下。王志的实力你也清楚,那个卡姆尔我几年前也打过交道,不在我之下。”
    “也许是几千个我呢?”方敬之说。
    徐立江看了她一眼:“那咱们直接投降吧,这么强的势力还能统一调配,都能建国了。”
    他又沉吟了半晌,开口说:“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咱们回去看看,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二人回到车中,徐立江坐在驾驶位,方敬之坐在后排的中间,一块盯著行车记录仪的屏幕。
    方敬之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这个男人,徐立江目不转睛,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来回拖著进度条。
    “这人只有在干正事的时候看起来才顺眼点。”方敬之暗道,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在漫无边际的针叶林里狂奔的画面。
    那时他们都还正年轻。
    如果这人一直都是工作中的样子,说不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会不一样吧。方敬之內心小小地感嘆著。
    “就是这条路!”徐立江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他抬起右手食指,屏幕上是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刚刚他们也曾沿著这条路开了两三公里,觉得没什么异常又掉头返回了。
    “之前经过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这是条土路,但是一路上连轮胎印都没有,要么是刚刚铺好的,要么有人故意清除了痕跡。”徐立江又稍稍拖动了一下进度条,暂停在一个画面上,又掏出手机给方敬之看电子地图,“你看远处,这条路直直地通向山里了,连个弯弯都没有。”
    徐立江又用手指在手机上画了一道线:“就是这儿,前天我们去接应那几个娃娃的地方,离得不远。这地方沿线连个村子都没有,谁会在这里修条路呢?”
    方敬之细眉紧蹙:“那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徐立江拧动钥匙,猛踩油门,轮胎硌得沙土路咯咯作响,白色的suv旋即扬起一片烟尘而去。
    一路上,徐立江一言不发,余光不断扫视著这条路,路面的沙土很新,看上去还带著点潮气。
    明明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
    徐立江紧抿著嘴唇,几乎要把油门踩断,沿著这条笔直的路飞速前进。
    半个多小时后,他猛踩剎车,车子停在了路的尽头。
    面前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山,山和路的连接处堆满了巨石和被伐倒的树木,凌乱不堪,在路的尽头得严严实实。
    “这后面应该是一条穿山隧道吧?”徐立江问。二人都下了车,站在这片巨大的废墟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肯定有人故意不想让我们过去。”方敬之抽了抽鼻子,“这里有股奇怪的气息。”
    “要是王志在就好了,十来分钟就能清出一条路来。这么大的工程量靠咱俩一点点搬,可能要搬到天黑才行。”徐立江有点犯难,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山的背后去了。
    方敬之走回汽车旁边,拉开车门,脱下鞋袜,將鞋子放回车里,然后从后排拎出了她的黑色挎包,赤著脚走回徐立江身后。
    “那就飞过山去看看吧。”说话间,方敬之完成了羽化,她拉开衣裤的拉链,脱下来拿在手上,再有条不紊地將衣物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挎包里。
    方敬之的羽化状態是一只巨大的蜂类,身上有黄黑相间的宽条纹,背生两对浅褐色的半透明翅膀。
    蜾蠃,俗称细腰蜂。徐立江了解这个女人的源虫类型,他习惯性地看著方敬之右手中指,那根中指已经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黑色长刺。
    “蜂子的针不应该长在屁股上吗?”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不过即使情商再低,他也知道不能当面问方敬之这个问题。
    “看什么?抓紧时间啊。”方敬之喝了他一句。
    徐立江赶紧羽化,將脱下来的衣裤鞋袜团成一团,丟进了副驾驶车窗:“行是行,但是你也知道,我飞不了那么长时间,怕跟不上你……”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让我带你!”方敬之打断了徐立江的话,同时绕到他身后,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像擒拿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膀。
    “方老师……”徐立江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方敬之没再搭理徐立江,而是带著他振翅飞到空中,很快就翻过了山。
    他们看到了隧道的出口,这边没有被破坏,隧道出口的边缘並不规则,不像施工机械的效果。
    方敬之提升了高度,从空中俯瞰,山的另一侧是茂密的森林,有明显的砍伐痕跡,可以看到彼此相连大小不一的空地,这些空地接连辐射开来,一直延伸向远方。
    “有人故意做成了这样,避免被空中影像识別出路径来。”徐立江高声说,高空中风很大,提高音量才能勉强交流。
    看著下面密生的树林和凌乱的空地,方敬之心下茫然,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这时,一阵空灵高亢的鸣叫声从前方响起,不绝於耳。
    “就在那边儿!”徐立江抬手指向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