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尔!”王志用宽大的挖掘足挡开一名敌人刺来的上顎,向半空中急切地大吼道。
    卡姆尔充耳不闻,他紧咬著牙,双眼血红,正振翅向阿提猜所在的那棵望天树飞去。
    杨云昭情急之下顶上了卡姆尔的位置,勉力抵挡著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王志心情很复杂,他能理解卡姆尔对阿提猜的关切,树顶出现的那个身影满是危险的气息,但理智上又希望卡姆尔能留下来,毕竟保护学生才是首要任务。
    作为螳螂型破茧者,卡姆尔的飞行能力並不算很强,他在空中持续攀升了十几米,翅膀根部传来一阵酸痛,不得不落在瞭望天树上,手脚深深嵌入了树干中。
    那个影子已经落在了这棵树的树梢,消失在树冠中。阿提猜空灵的鸣叫声还在继续,卡姆尔缓了缓,手脚並用快速向上攀爬。
    鸣叫声滯涩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猜!”卡姆尔大喊,又加快了速度。
    他很快爬到了五十米左右,树冠就在眼前,他仿佛能在枝叶间看到了那个翠绿的身影了。
    鸣叫声戛然而止。
    悄无声息地,那个翠绿的身影飘落了下来,像一片巨大的落叶。
    卡姆尔觉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阿提猜,展开四翼,从空中款款下落。
    卡姆尔的怀中,阿提猜的胸口和腹部各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他华丽的翠绿色外骨骼渐渐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了原本苍白细长的身体。那张温润的脸上双眼轻闭,嘴角还掛著悽然的微笑。
    卡姆尔落回地面,半跪著,抱著手中已经死去的阿提猜,默默地低著头。
    “真是杀不完的娘炮啊,”另一个身影从空中慢慢落下,身后的翅膀在落日余暉中闪烁著金光,“好久不见,卡姆尔……我该叫你弟弟还是妹妹呢?”
    男人的嗓音像是粗糲的金属互相摩擦。男人已经落在了地上,站在卡姆尔面前,略偏灰的绿色外骨骼,胸口有一片醒目的红斑,一对橙色的宽大捕捉足,显然源虫也是某种螳螂。
    卡姆尔没有回答,而是將阿提猜轻轻放在了地上。
    “颂萨。”卡姆尔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將一双前臂立在面前,脚下快速两次垫步,隨后整个人箭一样地向男人弹射过去!
    颂萨不再说话,交叉双臂格挡卡姆尔的肘击,被强力的衝击逼得向后滑了四五米。然后双方同时出招,攻防缠斗间,两个人不断改变著位置,最后消失在了密林中。
    “卡姆尔……”杨云昭向卡姆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阿提猜静静地躺在层叠的落叶中。
    “別分心!”背后的王志提醒道。卡姆尔离开后,只有王志和杨云昭两个人背靠背守住洞口,战力骤减,一次疏忽都可能会全盘皆输。
    多次攻防下来,杨云昭逐渐发现,对方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战斗经验,几乎只会捨命前扑,使用突出的上顎刺击这一招,只是互相配合的时机掌握得非常好。但刚刚被程靖用马勃孢子扰乱了信息素,浓重的菌子气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敌人的协同战术也杂乱无章起来。
    战况陷入僵持,受伤的白蚁破茧者逐渐增加,还有战斗能力的大概还有二十几个。杨云昭和王志也渐渐体力不支起来。
    对面的拉维·察汗忽然在人群后排站直了身子,大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不再进攻,退后了两步。
    拉维·察汗走上前来,他身材高大,手脚长到几乎不合比例,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我是拉维,你们很强,值得我来为你们超度。”
    他说著,双腿扎了个夸张的马步,上身伏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拳摆出了进攻姿势。看起来更像一只巨大的白蚁了。
    “卡拉里帕亚特,摩揭陀传统武术。”王志敲了敲宽大的挖掘足,他曾经看过这种武术的纪录片,“小心点,招式有点怪。”
    拉维跳前一大步,仍旧俯著身,右拳向杨云昭攻过来。
    杨云昭堪堪闪过,挥拳反击,拉维蹲姿不变,但身体急剧扭动,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桌,同时左拳又从一个不合理的角度击向杨云昭的肋下。
    “砰!”
    眼见杨云昭难以躲避,王志伸出右臂,替杨云昭挡下了这一拳,隨即三人缠斗起来。
    拉维显然是这群白蚁破茧者中的最强战力,他的招式带著说不出的怪异,忽快忽慢,时常在地面翻滚突进后撤,四肢像蛇一样隨时攻防,头上的巨大上顎则用来出其不意地攻击。为了掩护身后洞中的同学,杨云昭和王志不敢离开洞口,很快落了下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了。
    地洞中,程靖將双手按在墙壁上,低著头感受著什么。
    “地下有人。大概七八个,正在往咱们这里来,速度不算快。”程靖抬起头,放下双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早晚会被杀的,只看王老师和云昭哥能坚持多久而已。”
    黑暗中,程靖继续说:“就算他们能坚持住,地下过来的人也不是咱们能抵挡得了的。大巴车还能开,我们现在人少,即使羽化也不会互相碰伤,但是车离我们还有四十来米远,爬出洞跑过去肯定是不行的,途中就会被他们截住。”
    “我们之中有没有谁擅长挖掘,我们挖条地道回到大巴车上去!”程靖说著,在墙壁上用力挖下一块泥土。
    洞內一片沉默。
    羽化形態下有战斗能力的人都跟著白綺罗突围撤退了,留在这里的,基本各有各的缺陷。
    “挖条几十米的地道咱们现在,可能要挖到明天早上……”李轻舟重重锤了一下墙壁。
    “李同学,我记得你羽化的状態是一只蠐螬?”陆雅青忽然问。
    “啥是蠐螬?还以为是蛆呢我。”
    “金龟子科的幼虫,靠打洞在腐殖质中生活的。还有曲楠同学,你应该也是某种甲虫。你们应该都擅长挖土,虽然可能不如王老师的效率。”
    “那我们应该也是!”地洞深处又响起两个声音,是之前和程靖他们打过羽毛球的伍华川和石竞成。
    “那就拜託大家了!我上去帮王老师和云昭哥儘量拖住对手。”程靖走到洞口,黯淡的光线衬出了他模糊的身影,他举起手指向东南方,“往这个方向挖,挖到一百步再去地面,然后赶快上车!”
    “我陪你一块吧,我留在这也没什么参与感。那个战术还能再用一次。”有人挤过人群,走到程靖身边,昏暗中一对眼镜片闪了一下,是之前和程靖组队与徐立江过招的薛弈。
    程靖点了点头,和薛弈一同跳出洞口。同时,李轻舟等四人在洞中摸索著彼此牵了手,確定了挖掘的位置和方向。
    大地轻轻震动起来,四周的几棵树上,无尽的落叶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