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留手了,这小子不对劲!”
    剩余的二十名神相境终於反应过来,以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不远处的金瞳青年。
    江勤站在废墟中央。
    对面,二十尊百米高的法相相继拔地而起。
    遮天蔽日,灵压如山。
    江勤身后雷光炸裂,九条雷龙几乎眨眼间就凝聚而出,栩栩如生。
    “吼——!”
    龙吟震天,龙身盘旋,將整座山谷映成一片湛蓝。
    双方再次发动进攻。
    二十道法相之力匯聚成洪流,铺天盖地砸下。九条雷龙迎头撞上,雷霆与法相在天空中撕咬、碰撞、炸裂。
    衝击波一浪接一浪,山体表面的岩石被整片整片地掀飞。
    一尊持剑的巨人法相被两条雷龙缠住,龙身收紧,法相碎裂。
    但还有更多法相扑来。
    江勤抬起右手。
    漫天雷霆朝他掌心匯聚,压缩,再压缩——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凝聚成形。
    “核爆。”
    他轻轻一推。
    雷球升空,与冲在最前的三尊法相撞在一起。
    先是一团蓝白色的光团,无声地膨胀。
    然后才是声音。
    “轰——!!!”
    半座迷兽山的山顶消失了。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与雷光横扫山谷。
    庄园外的灵海境武者们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抬手挡住刺目的白光。
    等光芒散去,他们放下手臂——
    山谷变成了一个数百米的焦土深坑。
    江勤站在深坑中央,九条雷龙缓缓降下,盘踞在他身后。
    对面,二十多名神相境只剩下不到一半还站著。他们的法相已经全部碎裂,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恐惧。
    “开什么玩笑,这傢伙真的是神相境吗?”
    “镇灵局何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
    与此同时。
    云海翻涌如潮,两道人影分立在云端之上。
    葛万山负手而立,灰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一尊百米高的枯骨法相巍然矗立,空洞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手中握著一柄白骨长刀,刀身上缠绕著浓烈的死气——那是他百年来献祭无数人命才凝练出的“葬骨领域”。
    而他的身侧,云层剧烈翻涌。
    一颗巨大的蛇首从云雾中探出。
    仅仅是头颅便有房屋大小,漆黑的鳞片上流淌著幽绿色的毒光,竖瞳中泛著冷血动物特有的寒意。
    百丈蛇躯在云海中缓缓游动,所过之处,云层被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五阶后期的天冥蟒。
    战斗时它没有化为人形,因为在凶兽看来,本相才是最强的战斗姿態。
    葛万山抬起眼皮,望向对面的沧灵。
    “老夫在边疆活了一百二十年,华东总局的执法官,我至少见过大半。”
    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你沧灵的名字,老夫也听说过——排在执法官最末,据说是因为资歷老,岳北山不好意思把你撤下来。”
    他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最弱的执法官,带著一个刚破境的神相境小子,就敢来抄我葛家的底。老夫是该说你们总局目中无人呢,还是该说你沧灵活得太久,活腻了?”
    沧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云海之上,身姿笔挺如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葛万山眯起眼,失去了耐心。
    “葬骨。”
    他吐出两个字,身后的枯骨法相骤然动了。
    白骨长刀高高扬起,刀身上的死气化作无数哀嚎的虚影——那是被葛家献祭的冤魂,被永远囚禁在法相之中,成为葬骨领域的一部分。
    刀锋劈落,死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沧灵所在的区域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天冥蟒也动了。
    百丈蛇躯在云海中猛然收缩,然后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巨口张开,露出四颗泛著幽光的毒牙,一口墨绿色的毒液喷吐而出,化作漫天毒雨,封死了沧灵的所有退路。
    死气与毒雨,同时降临。
    葛万山嘴角扬起。
    两击合力,就算是地武境巔峰也不敢硬接。
    沧灵不过地武境后期,又被夹击,他不信对方能全身而退。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死气散去,毒雨落尽。
    沧灵依旧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半寸。
    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死气和毒雨在接触到那层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
    而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如霜,剑格处镶嵌著一枚金色龙纹。那龙纹並不繁复,甚至称得上简洁,可当葛万山的目光落在上面时,他的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颤慄。
    天冥蟒也感受到了。
    那条百丈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蛇躯本能地盘缩起来,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幽绿色的护盾——那是它最强的防御,同阶凶兽的攻击都无法破开。
    它好似回忆起什么,口中传出惊恐之声:
    “那剑附著著我界的规则之力,是只有神明大人们才能动用的力量,你为何能够操控!”
    沧灵没有解释,握紧了剑柄。
    她將剑从右上方,斜斜向左下方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金色剑气从剑锋上飞出。
    剑气初时不过三尺长短,飞得也不快。但每掠出一丈,剑气的体积便暴涨一倍,速度也快上一分。掠出十丈时已化作三丈金虹,掠出百丈时已变成一道横贯云海的金色匹练,仿佛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笔,將整片云海一分为二。
    “不!”
    天冥蟒悽厉嘶鸣。
    它感受到了那道剑气上蕴含的力量,那是它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它拼命催动周身毒光,百丈蛇躯疯狂扭动,想要避开那道剑气。
    但冥冥中,好似有意志將它锁定,根本避不开。
    剑气从它的七寸处掠过。
    幽绿色的护盾像水泡一样破裂,漆黑的鳞片像薄纸一样被切开,血肉、骨骼、经脉——那道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地分离。
    百丈巨蟒,从七寸处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两段。
    兽血如暴雨般从云海中倾泻而下,將下方的迷兽山染成一片猩红,两截蛇躯从云端坠落,砸进山谷,地面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剑。
    五阶后期凶兽,陨。
    葛万山的枯骨法相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你……你……这怎么可能?”
    沧灵转头看向他,云海的风吹乱她的髮丝,那双始终平淡如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更像是怜悯,又像是厌倦。
    剑锋缓缓抬起,指向葛万山。
    葛万山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退,但身体仿佛被那道金色剑气锁住,动弹不得。他想开口求饶,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海之上,第二道金色剑气亮起。
    那是葛万山此生看到的最后一抹顏色。
    沧灵手中的龙纹剑缓缓消散。
    她从不是什么强者,只是一个失去家乡,为了战斗而战斗的可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