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峰上空,雷云翻滚,电蛇狂舞。
    青玉身为上古青鹿一族,所渡的六九大天劫与人修不同,威势之强,远超人修所渡的同阶天劫。
    一道道粗壮如巨木的劫雷接连劈落,刺目的雷光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煌煌天威,即便隔著结界,也令远处观望的弟子们神魂震颤,只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同为妖族的水肆五兄妹看得目瞪口呆。
    当初他们渡劫时,可没被天道这么劈。
    然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身处雷劫中心的那位正主。
    青玉竟依旧安然躺在大白庙前那张惯用的躺椅上,一副慵懒模样。
    面对毁天灭地的雷霆,他也仅是微微直起身,仰头望天。
    眾人对青玉的真实实力其实知之甚少。
    除了早年间在溯回秘境那次,几乎无人见过他出手。
    即便林忱,也只知他修为深厚,具体到了何种地步,並无概念。
    直到此刻,见青玉只是轻轻抬手,在周身撑开一层清雅柔和的青色光晕,便將那足以摧城拔寨的狂暴雷龙尽数挡下,所有人才真正被震撼。
    这还未完。
    那落下的雷龙触及青光,非但未能寸进,还顺著青光融入他周身流转的道蕴之中,成为滋养他本源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协调与平静。
    仿佛那天劫並非考验,而是一场恰逢其时的甘霖。
    九九八十一道劫雷,便在这般看似“温和”的景象中,被一一接纳。
    当最后一道雷光隱入青芒,漫天翻腾的劫云非但未散,反而匯聚成瑰丽祥和的七彩霞光,如同九天垂落的一道虹桥,精准地笼罩在青玉身上。
    至此,青玉才有所动作。
    周身灵光粲然,伴隨著清越鹿鸣,一头通体青碧、灵辉內蕴、眉心生有束痕的灵鹿,踏著光柱御空而起。
    鹿蹄轻踏之处,步步生花,辉光熠熠,在七彩霞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神圣非凡。
    沐浴在天道馈赠的甘霖霞光之中,青玉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许久,漫天霞光渐渐消退,苍穹之巔的身影再度清晰,已然变回一位身形頎长的年轻男子。
    他身著一袭碧色云纹广袖长袍,衣袂隨风轻扬,风姿清雅出尘。
    墨发鬆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鬢边,神圣中又带著几分隨性。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舒展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静的平和气息。尤其那双灵眸,澄澈明净,仿佛能洞悉世间纷扰,涤尽一切焦躁与尘埃。
    青玉双手在身前交叠,將天际残余的甘霖徐徐纳入掌心。
    隨后,他双臂轻展,將那渡过大天劫所得的珍贵造化甘露,尽数洒向峰內的灵植。
    眾人只见山脚下那片广袤灵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灵植都抽条般疯狂生长。
    阵阵惊嘆声此起彼伏。
    更有年幼的弟子仰望著青玉逆光而立的身影,不自觉地喃喃:“这位前辈,好好看啊......”
    那是一种不具侵略性的美,如春风拂面,似清泉流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青玉用甘霖浇完了灵植,原还想继续回去睡觉,可看到峰外那乌泱泱一大片人后,就知道自己引起的动静有些大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一眼便看见林忱和穆箴言,唇角泛起温和的笑。
    下一刻,青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林忱面前。
    “小主人,主人。”他的声音如清风拂过琴弦,清和悦耳。
    他转而望向四周好奇的目光,报以谦和一笑。
    林忱眼中含笑:“恭喜青玉。”
    身旁的宋熠等人也纷纷出声恭贺。
    大白围著青玉转了好几圈,嘖嘖称奇:“本喵还没见过谁能这般渡劫!不愧是本喵的小弟!”
    青玉眉眼弯弯:“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
    他的回应,引得眾人又是一笑。
    不过,身为和问月尊者同一纪元的生物,年龄確实不小了。
    雷劫一过,眾人来得快散得也快。
    而宋熠一行,跟著林忱进了沧月峰。
    眾人看著几乎毫无差別的沧月峰,恍惚生出一种还在乾元大世界的感慨。
    宋锦书和温延玉走在后面,他扫了眼那成片的灵田,笑道:“没看出来,小师叔还是个念旧之人。”
    一旁的炎日冷不丁开口:“分人。”
    梦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笑出声,附和道:“这倒也是。”
    温延玉挑眉:“炎日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念旧念旧,可不就得分人吗?
    若只是一个隨便的住处,什么样的不行?
    可若住处不止是住处,那便再不相同。
    混在队伍中的无羈被这满地的稀罕灵植晃花了眼,察觉到那股子浓郁至极的灵气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方打滚——
    啊呸,是打坐修炼。
    他扫过这一行人毫不惊讶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少来。
    为免落了自家宗门顏面,无羈只惊讶了片刻,便迅速收敛神色,装作一派从容的样子。
    因为青玉刚才的操作,后面种的那片向日葵、瓜田以及果林,一下子就成熟了。
    林忱叫大白它们去摘些回来。
    水玥是个閒不住的,见状也兴冲冲地跟去帮忙,水肆他们想拉都拉不住。
    只能跟著林忱步入大白庙中。
    当初重建时,林忱知道小黄它们都喜欢在这里玩,特地將庙內场地扩宽了一倍。
    此刻近二十人步入其间,丝毫不显侷促。
    依照宗门惯例,弟子修为晋升大境界,除了赏赐修炼资源,通常还会举办庆典,不同身份所办规模不同。
    坐下后,宋熠便跟青玉提了这事儿。
    青玉摆手道:“太麻烦了。”
    这便算是婉拒了。
    宋熠从善如流,又道:“庆典可以不办,但宗门的礼,青玉可不能拒绝。”
    青玉点头:“那我要可以吃的。”
    宋熠自是无所不应。
    大白办事风风火火,动作很快,回来时,每只嘴里都还叼著一个灵果。
    水肆看到水玥毫无形象的样子,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倒是水嵐看的十分通透:“小玥儿这样挺好的,大哥就別操心了。”
    大白指挥著把摘来的灵果一股脑全堆在桌上。
    偌大的石桌竟被堆得满满当当,其中还滚著十几个绿皮大西瓜。
    林忱隨手拿起一个果子,对眾人道:“你们今日算是沾了青玉的光。”
    梦歌看向坐在林忱身旁的青玉,好看的眸子弯成月牙:“多谢青玉,我们今日有口福了。”
    无羈瞪大眼睛看著梦歌,要不是跟梦歌交过手,他定会以为这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可就是这位看著温柔似水的人,动起手来就成了杀神。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云天宗的人,似乎都有两副面孔。
    怪哉,当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