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深处,大道青莲悬在那里。
    在一切起始与终结的源头,散发著令天地心神俱寂的本源道韵,流淌著超越一切认知的万法至理。
    林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便挥手將面板隱去。
    大道青莲已经在他眼前。
    它生在源海尽头,祖脉尽头,瑰丽到让人震撼。
    取得......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以前系统也发布过类似的任务。
    他记得很清楚,是让他获取玲瓏心。
    最初他以为会是什么实物、至宝,甚至可能是某个人。
    直到后来,西境极西之地一行,见证了那些人,为了修真界未来而去战斗的那群人。
    每个人所走之路、所修之道都不同,可他们却都在为了同一个目的聚在一起,为此付出生命。
    林忱这才明白,玲瓏心指的是一种心境。
    系统这个任务,是要他唤醒自己体內天生就有的玲瓏心。
    那么大道青莲呢?
    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路数?
    林忱想著自己掌握的那些法则,这些年走过的路,悟过的道。
    万法皆修,可不管走哪条路,最后好像都和“莲”脱不开干係。
    他的术法法相是青莲托举,连九尾法身现世时,脚下踏的也是青莲莲台。
    这些年来,感混沌,明生命,知轮迴,触因果......
    这桩桩件件的顿悟与修行,何尝不是冥冥之中,为今日所见而铺路?
    念头转到这里,林忱眼底隱约有法则的洪流一闪而过,那双眼睛像是盛著整条星河,万般道则沉淀其中。
    他忽然笑了。
    看来,洞天小秘境是无论如何都得再去一趟了。
    任务给了足足十年时间,积分给得大方,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道种。
    这些早就在说明,这个任务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想通了,林忱便不再做多余的事。
    他朝前迈了一步。
    脚下没有踩到任何东西,只有源海凝滯却浑厚的灵能轻轻托著。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离那朵青莲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
    林忱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眉心的青莲烙印忽明忽暗,周身气息以一种玄奥的节奏流转,各种术法的道纹在他四周闪现。
    九尾天狐的法相虚影在头顶浮现,隨著他指诀变换,万法的轨跡被一寸寸推演、衍化。
    自踏上修行路起的所有感悟。
    天地灵气的流转,草木枯荣的交替,轮迴中生死边界的模糊,混沌里秩序的初生......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识海中浮现。
    林忱借著大道青莲自然散发出的道蕴,重新梳理与印证他习得的一切。
    那朵青莲依旧以那种超越时间的姿態绽放著。
    莲瓣舒展,道韵流淌,安静得像是早已看尽了所有来客与因果。
    穆箴言停在原处,看著林忱沉静的背影,又望向大道青莲。
    这青莲生於混沌未分、天地未形之际,由最本初的混沌源气凝结而成,可谓三千大道的源头。
    林忱身负木灵根,却能从那尚不完整的混沌法则中一路推演、走到如今境地,天赋世间罕见。
    他摊开手掌,掌心托著一枚凝实的圆球,球內封存著一缕至高至纯的紫色气息。
    混沌本源道则,加上这一缕鸿蒙紫气。
    即便是他不存在的轮迴,眼前之人同样拥有能令乾坤重启、万物归元的本事。
    甚至能推演出未来,改写註定之局。
    三年后。
    冰渊之底,那片被称作世界之海的湛蓝空间中心。
    无羈蹲在一块冰与火交界处的岩石上,伸长脖子,朝不远处或站或坐的几人张望:
    “你们说,小师叔到底去哪儿了?”
    从三年前落到这片地方开始,林忱就没了踪影,连大白令都感应不到他的方位。
    问大白,那傢伙就只知道带著几只小的到处疯玩,神神叨叨的啥都不说。
    还有那只谁都看不见的大黑——啥都没瞅见呢,就看见旁边石壁上多了个牙印。
    除了找不著林忱,这地方绝对是修道的宝地,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那种。
    像玉瓏那种活得够久以及宋锦书这类博览群书的,早在进来时,就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没有乱动这里的东西,只是借著此地独有的道蕴与那股仿佛万物终焉的气息,来淬炼自己的法和道。
    林忱先前分享出来的那本《万道归一心法》,所起到的作用,堪称极致。
    这本由他重新编撰过的心法,融合了他自己对万法的感悟,以及对世间一切存在的思考,几乎適合任何人。
    炎日的涅槃之道越发精纯。
    长垣、宋锦书、梦歌还有无羈几个,也都陆续踏进了渡劫中期的门槛。
    就连祁星这个平时光惦记著玩的,修为都窜到了渡劫中期大圆满。
    跟著进来的玄渊看得简直嘆为观止,这一个个的,全都是妖孽!
    想他修炼这么多年,借著此地的机缘,也不过勉强触到渡劫后期的边缘。
    真想突破到大乘,恐怕还得熬上挺长一段日子。
    守一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对这机缘除了感嘆两句,也就是捡了几块特別的石头回去淬炼无回剑,没多做別的。
    他这趟来,纯粹是想溜达溜达。
    玉瓏这会儿倒是不在附近。
    无羈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搭理他,有点鬱闷地托著腮。
    头顶那撮標誌性的呆毛蔫蔫地耷拉下来,弯成各种形状,看得出来主人十分无聊了。
    “无羈道友,”长垣从下方覆著薄冰的岩石后面转出来,“要是真这么閒,不如跟我一起......”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株仿佛从虚空里长出来的古树,“去折它一根枝条。”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无羈反问。
    这地方无活物生灵,却生著不少无灵识的奇异植株,个头大多都不大。
    刚来时小黄和小白瞧著这些东西灵气如此浓郁,贪嘴啃过一口,可那邪恶的味道让两小只瞬间就吐了,还不如啃石头。
    无羈不信邪也尝了一口,要不是守一拉了他一把,差点试试就逝世了。
    小白和小黄这俩的体质可不是闹著玩的,无羈虽然是渡劫道君,但哪能跟神兽相提並论?
    长垣指的那棵树,算是这方圆百里內最大的一株植物。
    “那是上好的雷击木,”长垣语气带笑,“无羈道友就不动心?”
    无羈眯起眼睛瞅了半天,“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
    “远看自然看不出,走近就明白了。”
    “那还等什么!”
    刚从远处走过来的白烁恰好听见这段对话:“这地方......应该从来不打雷吧?”
    他转头问身边的梦歌。
    梦歌摇了摇头,眼里带著点笑:“看样子是没有。”
    “既然不打雷,哪来的雷击木?难道是靠雷系灵能自己蕴化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梦歌顿了顿,“长垣就是隨便找个由头,忽悠无羈玩呢?”
    白烁哑然。
    他看著周围逐渐多出的人,又道:
    “不过无羈道友问的也不算错,我也挺好奇小师叔到底去了哪儿。”
    “嗯......”梦歌想了想,“大概在世界尽头吧。”
    这个回答让白烁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他没再追问,话头自然地转开了:
    “小梦真不需要我们同你一起吗?”
    “我一人足矣。”
    “那好,”白烁弯眸笑,“我们在宗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