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选取,杨晨把定好的六首歌的demo发给了李孝石。
    六首歌。一首英文主打《stay》,四首韩文抒情曲,一首原创收尾。他在发送之前反覆听了三遍,確认每个音轨都调好了,才按下发送键。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来公司一趟。”李孝石说。
    杨晨听不出他的语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说了一个“好”,就拿起外套出了门。
    从星船大楼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姐冲他笑了笑,说李部长在会议室等他。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设备,看到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杨晨一路走过去,推开会议室的门。
    李孝石已经在了。桌上摊著列印出来的歌词,旁边放著一杯新倒的美式,杯口还在冒热气。墙上贴著的白板还没擦乾净,上面残留著上次开会的字跡——“定位”“概念”“宣传”。
    “坐。”
    杨晨坐下。
    李孝石没有急著说话,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歌词页翻到第一页。《stay》的歌词列印在a4纸上,用红笔標註了发音重点。
    “《stay》我听完了。”李孝石说,“英文歌,你確定要当主打?”
    “確定。”
    “在南韩打歌,英文歌吃亏。观眾对英文歌词的接受度不如韩语,放送分也可能受影响。kbs、sbs、mbc这些电视台,英文歌的放送分数天然比韩语歌低一截。”李孝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你都想过?”
    “想过。”
    “那你还选?”
    杨晨想了想。“因为这首歌值得。好的音乐不分语言,不分国界。旋律本身就能打动人,不需要听眾懂歌词在唱什么。”
    李孝石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但市场不一定会给你机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音源好,但一位拿不到。甚至可能连候补都进不去。”
    “我知道。”
    “知道就行。”李孝石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过这首歌確实有爆火的潜质。我做了二十多年製作人,一首歌能不能火,听前八个小节就知道了。《stay》的前奏一出来,我就知道这首歌有戏。”
    杨晨没有说话。
    “而且它是英文歌,意味著我们可以把它推到海外市场。spotify、apple music、amazon music,这些平台不会管你是哪里人,只管歌好不好听。你这首歌的编曲风格偏欧美,节奏感和旋律线都很国际化,海外听眾接受起来不会有障碍。”
    李孝石越说越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整条路都铺好了。
    “公司可以帮你联繫海外发行渠道。环球、索尼、华纳,星船跟他们都有合作关係。如果你的歌在海外反响好,后续还可以谈海外宣传、海外演出。这不是做梦,是可行的。”
    杨晨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不然呢?”李孝石抬起头,“你以为我这么久在干嘛?在发呆?”他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我一边喝咖啡一边在算,你这首歌如果推到海外,最低能到什么量级,最高能到什么量级。最低就是东南亚市场,最高——如果能进spotify的global榜,你的名字就不只是南韩知道了。”
    杨晨深吸一口气。
    “但你確定要为了一首英文歌赌这么大?”李孝石看著他,“海外发行不是免费的。公司要投钱进去,渠道要谈,宣传要做。如果你这首歌在海外的成绩不行,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杨晨没有犹豫。“確定。”
    “为什么?”
    “因为我信这首歌。”
    李孝石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就赌一把。”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字跡潦草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我下午就跟海外发行那边联繫。你先把录音做好,其他的交给我。”
    李孝石继续往下翻。
    “剩下五首都是韩文抒情曲。”他抬起头,“你不是说想尝试多元化吗?”
    杨晨沉默了片刻。“写著写著,就写成这样了。”
    “也行。”李孝石靠在椅背上,“一张专辑里一首英文歌带五首韩文抒情,海外和本土都能兼顾。但你的主打是《stay》,英文歌在南韩打歌有风险。观眾不一定买帐,放送分也可能拖后腿。”
    “我知道。”
    “知道就行。反正你选都选了。”李孝石把歌词放下,“专辑名想好了吗?”
    杨晨摇了摇头。
    “《first step》。”
    “第一步?”
    “嗯。这是你第一张专辑,从单曲歌手迈出专辑歌手的第一步。而且你选了英文歌主打,也是你走向国际的第一步。”李孝石看著他,“你觉得呢?”
    杨晨想了想。“好。”
    “那概念就是『第一步』。你是新人,刚迈出第一步,唱的是你现阶段能唱的歌。”李孝石合上文件夹,“不要硬上高难度。你的唱功还在上升期,选歌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
    “你录《hiding words》的时候过了几遍?”
    “十几遍。”
    “十几遍?”李孝石皱了皱眉,“那首歌的高音你够不著?”
    “不是够不著,是情绪不够。录音师说我在说,不是在唱。”
    “那你最后怎么过的?”
    “录音师说『你不要唱,你就说』。我试了一下,就过了。”
    李孝石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以后选歌注意。不要为了炫技选超出自己能力的歌。稳比炸重要。你现在是新人,稳扎稳打比一鸣惊人更靠谱。”
    杨晨点了点头。
    “宣传计划我简单说一下。”李孝石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时间表。
    “四月底发歌,具体日期看打歌节目的排期。mcd、音乐银行、音乐中心、人气歌谣,四个节目都上。打歌期三周,的反响好,公司可能会申请多打一周。”
    “mv呢?”杨晨问。
    “《stay》的mv在二月中下旬拍。导演我还在找,有几个候选人,都是拍过k-pop mv的。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跟我说。”
    杨晨想了想。“不要剧情,要氛围。”
    “具体点。”
    “就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海边,可能是沙漠,可能是空荡荡的仓库。镜头慢慢推近,然后他在唱。”杨晨顿了顿,“因为这首歌不是在跟对方说话,是在跟自己说。那些『i need you to stay』,不是在对別人喊,是对自己喊。”
    李孝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行。我让导演出几个方案,你选。”
    “专辑封面下周五拍。”李孝石翻了一页,“摄影团队我已经联繫好了,是给好几个大牌拍过画报的团队。风格偏简约,暗色调,突出你本人,不要花哨。你要在一天內换五六套衣服,做好心理准备。”
    “好。”
    “专辑內页要拍几组概念照,配合每首歌的情绪。具体方案摄影师会跟你沟通。”李孝石继续翻页,“专辑採访视频也要录,大概十分钟左右,对著镜头讲每首歌的创作故事。到时候会有脚本,但你可以自由发挥。不用背稿,说你自己想说的就行。”
    杨晨点了点头。
    “综艺也在接洽。”李孝石说,“《柳熙烈的写生簿》你已经上过了,这次回归应该还会再上一次。其他的在谈,有消息我通知你。”
    “海外发行这块,公司会帮你联繫。”李孝石合上笔记本,“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海外反响好,可能会有海外採访、海外行程。你的英语够用吗?”
    “发音还在练。但交流没问题。”
    “你確定?”李孝石看著他,“不是『你觉得没问题』,是『真的没问题』。海外採访不会给你脚本,人家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你如果卡住了,丟的不是你的人,是整个公司的脸。”
    杨晨深吸一口气。“我確定。我会在专辑发行之前把英语练到能接受採访的程度。”
    “那就行。”李孝石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公司会给你安排英语老师,每周三次课。你別嫌累,该学就学。”
    “好。”
    李孝石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杨晨。
    “其他的没什么了,你回去准备吧。下周拍封面,好好休息,状態比什么都重要。”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暗了。杨晨站在路边等车,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孝石发来的消息。
    李孝石:海外发行的事,我下午就开始联繫。你別有压力,专心录音。
    杨晨回了一个“好”。
    车来了。他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2021年1月28日,专辑《first step》定调。六首歌,一首英文主打,五首韩文抒情。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对系统出品有信心,但不知道这首歌自己来演绎能不能火,海外发行能不能成,但他知道,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