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放得轻,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很难让人辨认出是什么態度。
    只是拖著病体奔波归来,眉眼间免不了掛著一丝疲惫。
    裴时序便將这一点疲惫当做了沈瑶华的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掩盖不住的自得。
    却听得沈瑶华忽地问:
    “你当真没有事瞒著我?”
    方才,在看见裴时序脸上的心急时,沈瑶华其实有一瞬间的动摇。
    或许都是巧合和误会……
    然而下一瞬,她又听见裴时序的指责:
    “我能瞒你什么,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沈瑶华没忍住,有些气笑了,“你要这般同我说话?”
    “哪般?”裴时序脸色难看,像方才在臥房时一样突然发难,“我真不知你在闹什么,对我发脾气就算了,明珠是你的亲女儿你也捨得!”
    “虎毒尚不食子!我看你是出去一趟失心疯了,不,不,你是从来都没有心,从来只想著你自己!果然是商户人家出来的,半分大体不识,我当初……”
    “姑爷!”一番话连挽棠都听出火气来,“您说什么呢!”
    这声喊却让裴时序再次冷下脸色,“这里是裴府,没有你的什么姑爷。”
    挽棠一滯,看向沈瑶华。
    裴时序冷声道:“你若是跟你们少夫人一样,还不懂裴府规矩,就下去学好规矩再来伺候。”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想起拾云的遭遇来,连李大夫都变了脸色。
    “裴时序。”沈瑶华也冷下声音,“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教训。”
    她心里那一丝动摇都被裴时序方才的態度喊没了,“今日我便非要不失大体又如何?挽棠,把小小姐抱过来!”
    裴时序咬牙,“沈瑶华!”
    挽棠动手去抢襁褓,裴时序的脸色冷得嚇人,爭执间怀中婴儿又“哇”地大哭一起来。
    “少夫人!”
    一道仓皇悽厉的女声猛地传来,白鶯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夫人,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小姐,是我惹您不痛快了,您有气就撒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小小姐!”
    不待眾人反应过来,她膝行至沈瑶华跟前,一边哭一边磕头。
    沈瑶华看著她,眼前这张脸此刻布满眼泪,让原本旖丽明媚的面庞多了许多的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惜。
    果然,裴时序脸上就闪过掩不住的心疼,一手抱著婴儿,另一只手竟想將人扶起来。
    “你一直仔细照顾著明珠,她要发疯,同你有什么关係?”
    白鶯鶯同昨日在门口时一样,倔强地没让裴时序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跪在沈瑶华跟前,甚至低头就要嗑下去,神情著急竟不似作偽。
    沈瑶华並不吃她这一套,只淡淡地问:“你分明就因明珠起疹子的事同拾云爭执过,今日还装作不知,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鶯鶯咬著唇,“明珠小姐前几日的確起了疹子,但昨日是好了的,我並不知少夫人说的疹子是什么。”
    啪——!
    沈瑶华摔了手边茶盏。
    “沈瑶华!”裴时序厉喝一声。
    白鶯鶯一怔,又猛地低下身子磕头。
    “是我错了,少夫人您有气朝我撒就好,不要伤害明珠小姐,她是您的亲女儿啊!”
    挽棠气笑了,“话里话外污衊谁呢?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少夫人的错不成!”
    白鶯鶯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磕头,十分倔强。
    “沈瑶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鬟!”裴时序彻底动了怒,再没有平日清冷的模样。
    “白氏照顾明珠大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再是飞扬跋扈,也不该一回来就为难她。”
    沈瑶华冷笑一声,视线在他与白鶯鶯身上走了一圈。
    裴时序本就做了亏心事,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这些年积压的不满都快要一同溢出来。
    正在这时,沈瑶华却收回目光,也不理会两人的神情。
    她缓缓起身,亲自走到裴时序面前,不容分说地將襁褓抢了过来。
    “沈瑶华!”裴时序一时不察,怀中空了。
    沈瑶华抱著孩子坐回中间的椅子里,裴时序上前还想抢孩子。
    屋外瞬时进来两个身形矫健的护院,站在沈瑶华的身侧。
    裴时序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確实没规矩。”沈瑶华看向裴时序,“但我嫁进来时,是覃阳县主娘娘做的见证,允我带沈家的护院过来,隨时护我左右,这事还是你求来的,不会忘了吧?”
    裴时序面色微变。
    这话说得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他为了让沈瑶华鬆口嫁给自己,几乎寻遍了她身边所有的人。
    恰逢京城长大的覃阳县主回匀城长居,不知为何与沈瑶华投了缘,还投了沈瑶华名下的一间成衣铺子。
    后来裴时序求到县主处,最终沈瑶华能鬆口,其中少不了县主说的好话。
    两人成亲前,为了给沈瑶华撑腰,是覃阳县主一半玩笑,一半施压,让裴家人答应了一些条件,其中便有沈瑶华带够自己人过来。
    那时他还十分得意——瞧自己对沈瑶华多好,为她找到了人撑腰。
    如今看著护在沈瑶华身侧的高壮男子,却方知是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沈瑶华懒得理会他心里的百转千回,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怀中婴儿,手指漫不经心地从襁褓昂贵的面料上拂过。
    再抬头,便见到了白鶯鶯一脸紧张的神情。
    沈瑶华微微一笑,“白鶯鶯,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孩子早夭了?”
    她的话音刚落,白鶯鶯眼眶便红了。
    裴时序指责起沈瑶华,“你要闹我便闹,何必提起她的伤心事。”
    沈瑶华没理他,原本缓缓摸著面料的手指停了下来,只盯著白鶯鶯问。
    “何时夭折的,如何夭折,葬在何处?”
    白鶯鶯颤抖著身子流泪,“孩子都没了,少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裴时序一把將白鶯鶯扶起来,看向沈瑶华,“够了,你这不是向她戳刀子吗?”
    可此刻沈瑶华却是真正像被戳了刀子。
    她分明就看得出来,白鶯鶯在提起她早夭的孩子时,虽有泪水做掩盖,可手指蜷缩,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分明就是心虚!
    白鶯鶯在撒谎。
    沈瑶华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怀里孩子再次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