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裴时序下了职,想著已经晾了沈瑶华好几天,也该回去看看她了。
    想来她身体已经好了些,可以与他互诉衷肠了。
    谁知半路就被白鶯鶯拦了下来。
    “少爷。”
    白鶯鶯一改往日素净的打扮,宝蓝色的衣裙显得十分娇艷。
    “您几日不曾来过看过明珠小姐了,今日我温了酒,请少爷尝尝可好?”
    裴时序顿了顿,道:“改日吧。”
    白鶯鶯微怔,很快收敛好神色,温顺开口,“也好,府里也快给我办纳妾礼了,届时一定给少爷备好更好的酒。”
    裴时序皱眉,很快变了脸色,“谁同你说的?”
    白鶯鶯低垂著头,“夫人身边的嬤嬤来说的,叫我准备好,过几日就……就同少爷办纳妾礼了。”
    裴时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母亲身边的嬤嬤已通知了白鶯鶯,这事自然是已经定下了。
    但是沈瑶华怎么可能同意?
    那日他听母亲的同意纳妾,是篤定沈瑶华一定会反对,一定会冲他发脾气,今日他才特意早早回府,打算去哄一哄她。
    反正就算闹得再凶,她也会像之前的几次爭吵一样,谅解他的难处,向他低头。
    可他人都还没回来,这事怎么就敲定了?她怎么就同意了?
    难道是母亲背著瑶华定的?
    是了,一定是这样。
    裴时序想到答案,连话也不再说一句,丟下白鶯鶯冲向裴夫人的院子。
    “少爷!”
    白鶯鶯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用力咬紧了唇。
    裴时序径直闯进院子里。
    “母亲,纳妾的事您为何不徵求瑶华的同意?”
    裴夫人正修剪著一株花枝,闻言看也没看他:“我何时没有问过她?你倒是平白来冤枉我。”
    裴时序一怔,“什么?”
    一旁的嬤嬤道:“少爷,纳妾的事是少夫人主动开的口,您可冤枉夫人了。”
    裴时序怔在原地。
    “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裴夫人淡淡道,“她做了三年裴氏的儿媳,总算是有些长进。”
    裴时序转身就走。
    他却没有在院中找到沈瑶华,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去了花园凉亭。
    裴时序到时,她正站在一丛牡丹前,目光落在花瓣上,神情平静得仿佛这几日府中的风波与她毫无关係。
    看起来身子竟已经大好了。
    既然已经好了,为何不差人叫他回来,为何不同他闹?
    想到这些,裴时序脸色便十分不好。
    挽棠侍立在一旁,见裴时序过来,下意识向前半步,被沈瑶华轻轻抬手止住。
    “你倒有閒心赏花。”裴时序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压著明显的不悦。
    沈瑶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叫人种的花,为何不能赏。”
    “纳妾的事,是你同母亲说的?”裴时序盯著她,“你答应得倒痛快。”
    “不是你自己提的吗?”沈瑶华语气平淡,“那日你说裴氏百年清流,不能让白氏无名无分在外,我既为裴家妇,自当遵从夫意。”
    “你——”裴时序被她这话噎住,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沈瑶华,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若真这么贤惠大度,那日何必摔碗?何必追到白鶯鶯处去闹,如今又在母亲面前装什么懂事?”
    沈瑶华抬起眼看他:“真是怪了,你到底是希望我反对,还是想要我答应?”
    裴时序一时语塞。
    他当然希望沈瑶华反对,希望她哭闹、质问,甚至像从前爭吵时那样红著眼眶却强撑著不肯落泪。
    那样他就能握住她的软肋,就能告诉她只要她肯低头,他可以不纳妾,就能重新掌控这段关係。
    可她没有。
    她平静地站在这里,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裴时序声音冷下来,“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同我说话吗?我是你夫君!”
    “我知道。”沈瑶华说,“所以你要纳妾,我同意了,还有別的事吗?”
    裴时序盯著沈瑶华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瑶华没有回答。
    许久,裴时序拂袖而去。
    “瑶华,你这样对我,日后別后悔。”
    又是许久许久,好像有湿润的水渍低落到鼻尖。
    拾云撑了伞遮过来,“小姐,下雨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沈瑶华看了一下天色,喃喃道:“这么冷的天,还下雨。”
    “毕竟立冬了,恐怕这几日又要下雪。”拾云道,“小姐,您要保重身体。”
    沈瑶华扶著她的手臂慢慢往回走,“你也跟挽棠那丫头学,不叫我少夫人了。”
    拾云低声道:“小姐这少夫人当得不痛快,奴婢叫著心疼。”
    又是沉默许久,沈瑶华才问:“拾云,你是不是和挽棠一样,也觉得我变了许多?”
    拾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比挽棠聪明许多,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奴婢知道,您同意纳白鶯鶯,也並非是为了少爷,是为了明珠小姐的下落。”
    沈瑶华呼出一口疲惫的浊气,“拾云,我好像不適合做母亲。”
    拾云也红了眼眶,“小姐不要妄自菲薄,分明都是旁人的错。”
    这话却安慰不了沈瑶华半分。
    “算了,不说这些。”她將拾云往伞里拉了拉,“你伤还没好全,別吹著风了。”
    拾云道:“那小姐呢?小姐您也没好啊。”
    沈瑶华怔了怔,忽地说:“自从来了裴府,咱们都没吃过锅子了。”
    “是,许久没吃了。”拾云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个来,“裴夫人说那是粗糙吃食,不让您架锅子在院里吃。”
    沈瑶华笑了笑,“等找到明珠,我们就吃一顿锅子。”
    两人走回院子,挽棠一见到人就急匆匆迎上来。
    “小姐!明珠小姐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