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
    他来做什么?
    沈瑶华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片刻后,裴时序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的长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裴府时精神了些。
    只那双眼睛落在沈瑶华身上时,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厅,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瑶华。”他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做作,“我来了。”
    沈瑶华抱著明珠没看他,也不想说话。
    裴时序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她怀里的明珠身上,“明珠的满月宴,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该来主持大局。”
    沈瑶华像听了个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主持大局?”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哪门子的主持大局,裴公子,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听见她的称呼,裴时序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復了那副温和模样。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在厅中站定,四下打量了一圈。
    “果然冷清。”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瑶华,现在你知道了?非要和离,就是这样的后果。”
    沈瑶华没有接话。
    裴时序继续道:“你在匀城这些年,结交的人脉、做下的生意,哪一样离得开裴家的名头?如今你非要走,旁人自然要看裴家的脸色行事,今日这满月宴,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说著,目光又落回沈瑶华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我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为难,明珠是我的女儿,她的满月宴我自然该来。你若肯让我出面接待宾客,一句话的事,这宴席马上就能热闹起来。”
    沈瑶华终於抬起眼,正眼看向他。
    裴时序迎著她的目光,脸上的神情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隱忍的深情,“瑶华,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那日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白鶯鶯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你捫心自问,这三年我对你如何?你非要走到和离这一步,难道就全是我的错?”
    他说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你想想,你在裴府这三年,我何时拦过你做生意?我明知外头人说三道四,也从未要求你守在后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体谅我一回?”
    沈瑶华已不再为他的大言不惭感到愤怒了,只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说完了?”
    裴时序一怔。
    “说完了就请回吧。”沈瑶华站起身,抱著明珠往內室走去,“挽棠,送客。”
    裴时序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阿屿不知何时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站在他与沈瑶华之间。
    裴时序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年轻,高大,面容冷峻,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悬著长剑,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裴时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適。
    “你是谁?”他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
    阿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裴时序莫名地脊背发寒。
    沈瑶华的声音在阿屿背后传来:“他是谁不关你的事,裴公子,请回吧。”
    裴时序转过身,看向她,“不关我的事?瑶华,你我虽已和离,可我到底是明珠的生父,你身边养著这样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日夜出双入对,外头人怎么说?你让明珠日后如何做人?”
    沈瑶华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裴时序脸上,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让裴时序心里一凛。
    “裴公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身边养著什么人,如今都与你无关;明珠日后如何做人,也与你无关。你若有閒心管这些,不如回去管管你那位白姨娘。”
    裴时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瑶华!”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撑场面,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商户女,离了裴家,你以为你还能在匀城站稳脚跟?”
    沈瑶华没有动怒,只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厌倦。
    裴时序继续道:“你睁大眼睛看看,今日这满月宴,有一个人来吗?你在匀城这些年,结交的那些人,有一个敢来给你捧场吗?这就是你非要和离的下场!”
    他说著,忽然指向阿屿,“就因为他?你以为他能带给你什么?不过是个小白脸,连句话都不说,你指望他给你撑腰?”
    话音刚落,阿屿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落在裴时序身上的视线,忽然间冷了几分。
    裴时序对上那目光,心里竟莫名地一虚。
    可他是裴氏长公子,匀城太守之子,怎能被一个来歷不明的护卫嚇住?
    他梗著脖子,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是一道带著笑意的女声。
    “哟,这儿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