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鶯鶯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如今刚掌家,根基不稳,得罪不起裴筠芷。
    她只能陪著笑,“二小姐说得是,奴婢一定好好管著。”
    裴筠芷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从前沈瑶华在的时候,她受的那些气,如今都撒在白鶯鶯身上,倒也觉得解气。
    她拍了拍白鶯鶯的肩膀,“行了,去忙吧。好好管著,別让我那前嫂嫂回来笑话。”
    说完,她转身走了。
    白鶯鶯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沈瑶华、沈瑶华,怎么走到哪儿都是沈瑶华?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掌家才三日,白鶯鶯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老夫人不理她,夫人挑她的刺,裴筠芷处处为难她。府里的下人也看人下菜碟,见她不受待见,做事也开始敷衍起来。
    厨房送来的菜是凉的,针线房做的衣裳尺寸不对,库房的东西少了几件也没人管。
    她让人去查,那些下人当面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当没这回事。
    白鶯鶯坐在屋里,对著帐本发呆。
    她本以为掌家是好事,能让她在府里站稳脚跟,能让她有机会安插自己的人。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烂摊子。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得去找裴时序。
    裴时序这几日去衙门当值,每日回来得晚。白鶯鶯在他书房里等著,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天擦黑的时候,裴时序终於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白鶯鶯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
    白鶯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少爷——”
    裴时序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白鶯鶯低著头,抽抽搭搭地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一遍。说老夫人不理她,说夫人挑她的刺,说裴筠芷处处为难她,说下人们也不听她的。
    她说得很委屈,眼泪流得恰到好处。
    裴时序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沈瑶华在的时候,府里从来没有这些事。她掌家三年,老夫人虽然不待见她,可从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为难。夫人虽然挑剔,可也不会这样处处挑刺。至於裴筠芷,那时候想从沈瑶华手里要东西,態度比现在好多了。
    他忽然有些烦躁。
    “行了。”他打断白鶯鶯,“別哭了。”
    白鶯鶯抬起头,看著他,眼里还掛著泪。
    裴时序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从前她哭,他觉得可怜。可这几日,她天天哭,日日哭,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这些事,你自己想办法。”他道,“府里的事,总要有个人管。你若管不好,就学。哭有什么用?”
    白鶯鶯愣住了。
    她没想到裴时序会这么说。
    从前她只要一哭,他就会心软。可今天——
    她低下头,小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裴时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白鶯鶯站在原地,眼泪还掛在脸上,可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她忽然想起沈瑶华。
    那个女人在的时候,裴时序虽然也和她吵,可从不会这样不耐烦。
    难道——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会的。裴时序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第二日,裴时序去衙门当值。
    他坐在公案后,对著那些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白鶯鶯哭诉的模样。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可他能怎么办?去跟祖母说?去跟母亲说?还是去跟妹妹说?
    他说不出口。
    况且,那些事,沈瑶华在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沈瑶华掌家的那三年。府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他从不过问银钱的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老夫人虽然挑剔,可从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为难她。母亲虽然冷淡,可也不会这样处处挑刺。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才知道,那是因为沈瑶华有本事,能让所有人闭嘴。
    裴时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说得对。他应该去追回沈瑶华。
    只要她肯回来,府里就不会这样乱。只要她肯回来,裴家就还有希望。
    他睁开眼,站起身,往外走去。
    沈瑶华这几日忙著商行的事,每日早出晚归。
    那批被扣的货终於放行了,揽月阁那边也没有因为耽搁而责怪,反而让欧阳掌事传话说,往后若有需要,揽月阁可以提前备货,不必赶得那么急。
    沈瑶华心里清楚,这是那位公子在帮她。
    可她始终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是谁。
    这日她从商行回来,刚走到沈家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马车有些眼熟。
    她停下脚步,看著那辆马车,眉头微微皱起。
    车帘掀开,裴时序从车里跳了下来。
    沈瑶华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转身就要往里走。
    “瑶华!”裴时序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沈瑶华停下脚步,看著他。
    “裴公子,有事?”
    裴时序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他自认为深情的意味。
    “瑶华,我来看看你。”
    沈瑶华笑了一声,“看我?裴公子,我们和离了。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裴时序摇了摇头,“瑶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可我是真心来求和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被白鶯鶯蒙蔽,不该让你受那些委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瑶华看著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裴公子,你说完了?”
    裴时序愣住了。
    沈瑶华绕过他,往里走去。
    裴时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內,咬了咬牙。
    没关係。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总会让她看见他的诚意。
    第二日,裴时序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盒点心,说是城里最有名的铺子买的。
    沈瑶华连看都没看,让挽棠把点心扔了出去。
    第三日,裴时序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匹绸缎,说是京城新到的货色。
    沈瑶华还是没理,让拾云把绸缎退了回去。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裴时序日日都来。
    有时站在门口等著,有时让人递帖子进去,有时托人传话。
    他说他改过了,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以后再也不纳妾,说他要让沈瑶华看见他的决心。
    消息传了出去,满匀城的人都在议论。
    “裴公子日日去沈家门口等著,可真是痴情。”
    “可不是嘛,听说还带了礼物去,沈东家不收,他也不恼,第二日照样来。”
    “要我说,这沈东家也太心狠了。裴公子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她还不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