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被扔在地上,脸已经憋得发青,哭声越来越弱。
    阿屿快步上前,把她抱起来。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小小的身子滚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屿把她护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
    雾气越来越浓,吸入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像刀子在割。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护著怀里的孩子,一步一步往外冲。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衝出了山谷。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眯著眼,看见不远处沈瑶华正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他快步走过去,把明珠放进她怀里。
    沈瑶华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想抱住孩子,可手动不了。
    阿屿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沈瑶华一把抱住明珠,低头看著怀里那张青紫的小脸,眼泪夺眶而出。
    “明珠、明珠——”
    明珠没有反应。
    沈瑶华抬起头,看向阿屿。
    阿屿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白。
    “快回去。”他说,“找大夫。”
    沈瑶华抱著明珠站起身,往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阿屿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比方才更白了,白得有些不正常。
    “阿屿?”沈瑶华叫了他一声。
    阿屿摇了摇头,“我没事。阿姊快走。”
    沈瑶华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跑。
    身后,阿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慢慢弯下腰,扶住旁边的树。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往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跟了上去。
    沈瑶华抱著明珠跑回沈家时,沈清暄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见她回来,沈清暄连忙迎上去。
    “瑶华!明珠——”
    她看清明珠的模样,脸色瞬间白了。
    “快、快叫大夫!”
    挽棠已经跑去找李大夫了。
    沈瑶华抱著明珠衝进屋里,把孩子放在床上。
    明珠躺在床上,小小的脸青紫一片,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沈瑶华握著她的手,手在发抖。
    李大夫很快来了。
    他看了看明珠的脸色,又探了探她的呼吸,脸色凝重。
    “小姐,这孩子中了瘴气之毒,拖得太久了——”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
    “能救吗?”
    李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只能尽力。可这瘴气之毒,寻常药物解不了——”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覃阳县主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
    “瑶华!”
    沈瑶华抬起头,看见她,眼眶又红了。
    “县主——”
    覃阳县主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明珠,对身后的老者道:“陈大夫,拜託你了。”
    陈大夫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开始诊脉。
    沈瑶华站在一旁,看著那个老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希望。
    覃阳县主拉著她的手,轻声道:“別怕。陈大夫是太医院退下来的,在京城专门给达官贵人看病。他治过不少中了瘴气之毒的,明珠一定没事。”
    沈瑶华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陈大夫诊了脉,又看了看明珠的眼睛和舌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瘴气之毒入体,伤了肺腑。好在孩子年纪小,底子好,还有救。”
    沈瑶华的心猛地一松。
    陈大夫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明珠身上扎了几下。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用水化开,一点点餵进明珠嘴里。
    “这药能压製毒性。我开个方子,一日三剂,连服七日。七日后若不再发热,就无碍了。”
    沈瑶华连忙点头,“多谢陈大夫。”
    陈大夫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县主,是她连夜让人把我接来的。”
    沈瑶华看向覃阳县主,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覃阳县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说了。好好守著明珠。”
    沈瑶华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夜渐渐深了。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明珠脸上。
    她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沈瑶华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敢鬆开。
    沈清暄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她手边。
    “瑶华,吃点东西。”
    沈瑶华摇了摇头,“我不饿。”
    沈清暄嘆了口气,把粥放下,在一旁坐下。
    两人就这样守著,谁也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挽棠忽然推门进来。
    “小姐。”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她。
    挽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阿屿晕过去了。”
    沈瑶华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什么?”
    挽棠道:“他昨日回来后就一直没出来,拾云今早去叫他,发现他晕在屋里,身上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瑶华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明珠,又抬起头,看向沈清暄。
    沈清暄道:“你去吧,我守著。”
    沈瑶华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
    阿屿的屋子在院子西边,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沈瑶华推门进去,看见阿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嚇人。
    拾云站在一旁,满脸焦急。
    “小姐,他怎么都叫不醒,身上烫得厉害——”
    沈瑶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嚇人。
    她心里猛地一沉。
    阿屿是为了救明珠,才进的桃溪林。他说瘴气对他没用,可现在看来,分明是骗她的。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去请李大夫。”
    李大夫很快来了。
    他给阿屿诊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凝重。
    “小姐,这位公子中了很深的瘴气之毒。他在那山谷里待的时间太长,吸进去的瘴气太多,伤了肺腑。”
    沈瑶华的心揪紧了。
    “能治吗?”
    李大夫沉默了片刻。
    “老夫尽力。可他中毒太深,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他自己。”
    沈瑶华站在床边,看著阿屿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想起他站在山谷口说的那些话。
    “我去过。瘴气对我没用。”
    “阿姊去了,只会拖累我。”
    “阿姊等我。”
    全是骗她的。
    他明明知道那瘴气会要命,还是进去了。
    为了明珠,也为了她。
    沈瑶华在床边坐下,看著阿屿的脸,一动不动。
    李大夫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好药,她亲自餵他喝下去。
    可他还是没有醒。
    高热不退,人也不醒,就那么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样。
    沈瑶华守在他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明珠那边有沈清暄和挽棠守著,陈大夫说已经无碍了。
    可阿屿这里,还是没有动静。
    这日夜里,沈瑶华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惊醒。
    屋里还是那盏昏黄的油灯,床上的人还是那样躺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得嚇人。
    沈瑶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看著阿屿那张苍白的脸,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