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她轻声说,“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没有回应。
    沈瑶华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醒过来,我再也不问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说什么都行,我信你。”
    他还是没有回应。
    沈瑶华坐在那里,握著他的手,一动不动。
    外头的天又黑了。
    沈清暄进来过一次,劝她去歇一会儿。她摇了摇头。沈清暄嘆了口气,走了。
    挽棠进来换过两次灯油,添过一次炭盆。她看见沈瑶华坐在那里的模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
    夜深了。
    屋里只剩下沈瑶华和阿屿两个人。
    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窗外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是二更天了。
    沈瑶华靠在床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不敢睡。
    她怕她睡著了,他就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沈瑶华猛地睁开眼。
    阿屿还是躺在那里,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连忙凑过去。
    “阿屿?”
    阿屿没有睁眼,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沈瑶华凑近去听。
    “冷——”
    她愣住了。
    冷?
    他身上那么烫,怎么会冷?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嚇人。
    可他的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沈瑶华慌了。
    她掀开被子,又加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可他还是抖。
    “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弱。
    沈瑶华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看著他紧皱的眉头,看著他微微发抖的身子,心揪成了一团。
    她伸手抱住他。
    隔著被子,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烫人的温度。可他在发抖。
    “阿屿。”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他没有回应。
    只是抖。
    沈瑶华抱著他,感觉他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叫来李大夫。李大夫诊了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说毒气发作,药石无医,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她又让人加炭盆。屋里热得像夏天,她额上都出了汗。可他还是抖。
    沈瑶华站在床边,看著他那张痛苦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想起他站在山谷口的模样。
    想起他说的“阿姊等我”。
    想起他拼了命把明珠送回来。
    想起他昏迷前看她的那一眼。
    她欠他的。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来人。”
    拾云很快跑过来。
    “小姐?”
    沈瑶华道:“去准备浴桶。热水。快。”
    拾云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浴桶很快准备好了。
    热水倒进去,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沈瑶华让人把阿屿抬进浴桶里。
    他靠在桶壁上,热水漫过胸口。热气蒸腾,他的眉头似乎鬆开了些。
    可他还是抖。
    沈瑶华站在浴桶边,看著他。
    她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成过亲,生过孩子,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她知道脱了衣裳意味著什么。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她和阿屿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一直把阿屿当成弟弟。从十五岁那年到现在,她都是这样想的。他叫她阿姊,她就真的把他当成弟弟。
    可他真的是弟弟吗?
    沈瑶华想起那日他说“可以”时的眼神。
    想起他站在月光下看著她的模样。
    想起他说的“只要阿姊需要,我就可以”。
    还有昨夜那个吻。
    他虽然昏迷著,虽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可她记得。
    她记得他按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记得他嘴唇的温度。记得那一刻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不是弟弟。
    从来都不是。
    沈瑶华站在那里,看著阿屿的脸。
    热气蒸腾,雾气瀰漫,他的脸在雾气里若隱若现。眉头鬆开了些,可还是皱著。嘴唇抿著,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想起他两次救命的恩情。
    鷓鴣山上那一剑。桃溪林里那一次。
    她想起他替她做的那些事。
    保护明珠,传话给陈掌柜,陪她去揽月阁,挡在她和裴时序之间。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只要阿姊需要,我就可以。”
    “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我想做的事,就是一直保护阿姊和明珠。”
    沈瑶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阿屿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弟弟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她怕承认了,就会失去他。怕承认了,就会打破现在这种平衡。怕承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此刻,看著他躺在那里,浑身发抖,她忽然觉得那些怕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他活过来。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外衣落在地上。
    中衣落在地上。
    她跨进浴桶里,坐在他身边。
    热水漫过肌肤,烫得她微微颤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抱住他。
    他的身子很烫,烫得嚇人。可他在发抖。
    沈瑶华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阿屿。”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阿屿没有回应。
    他只是靠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热水蒸腾,雾气瀰漫。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过了许久,阿屿的身子渐渐不抖了。
    沈瑶华鬆了口气,却没有鬆开手。
    她就那样抱著他,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痒。
    是阿屿的呼吸。
    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沈瑶华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想鬆开手,可阿屿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大,很热,烫得她心里一颤。
    沈瑶华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阿屿的眼睛睁著。
    他看著她。
    那双眼睛和平常不一样。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平静的,冷清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瑶华愣住了。
    “阿屿?你醒了?”
    阿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
    那只落在她肩上的手忽然抬起,按住了她的后颈。
    沈瑶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的嘴唇落在她唇上。
    很烫。
    很软。
    沈瑶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睁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丝从未见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