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也有些惊讶,他看著沈瑶华,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瑶华一个眼神止住了。
    沈瑶华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阿屿看著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比方才更白了,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大夫见状,也不再劝,他准备好东西,开始清理伤口。
    沈瑶华就坐在那里,看著李大夫用刀划开伤口,看著那些黑血往外涌,看著阿屿的脸越来越白,她的手紧紧攥著,指甲掐进肉里,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阿屿原本只是眉头轻蹙,並没有什么反应,他闭著眼,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可忽然,他睁开眼,看向沈瑶华。
    沈瑶华正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紧紧攥著,指节都泛白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著他。
    阿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当李大夫再次下手时,他忽然闷哼出声。
    那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沈瑶华的心猛地揪紧,她看见他额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来,眉头紧紧皱著,像是在强忍著巨大的痛苦,她慌了,彻底慌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烫得嚇人,可他却还在发抖。
    “阿屿,”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別忍著,疼就喊出来,如果实在疼,你就抓住我,用力抓,没关係。”
    阿屿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心里发颤,他没有抓她,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阿姊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不疼。”
    沈瑶华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连忙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她要撑著,她要陪著他。
    李大夫还在处理伤口,镊子在伤口里探著,寻找那枚断掉的箭头,阿屿的手忽然收紧了些,可他还是没有用力抓她,只是那样握著,像是在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李大夫终於鬆了口气,“找到了。”
    沈瑶华的心猛地一松,她看著李大夫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箭头取出来,那箭头沾满了黑血,狰狞得让人不敢细看,可她还是看见了,看见了之后,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箭头取出来了,毒也清了,可他流了那么多血,他还能撑住吗?
    李大夫开始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快,却很稳,沈瑶华就那样坐著,握著阿屿的手,一刻也没有鬆开。
    终於,李大夫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好了,伤口处理好了,余毒还需用药清乾净,但命是保住了。”
    沈瑶华鬆了口气,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可她不敢鬆手,还是紧紧握著阿屿的手。
    阿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姊。”
    沈瑶华低下头,看著他。
    阿屿的脸色还是很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著她,忽然说:“阿姊,我有点疼。”
    沈瑶华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脱力地將额头靠在她肩上,整个人靠了过来,那高大的身躯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靠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沈瑶华的手轻轻抬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背上,她没有推开他,只是那样抱著他,让他靠著。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他靠在她肩上的那个姿势上,落在她轻轻拍著他背的那只手上。
    李大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瑶华坐在那里,抱著他,一动也不敢动,她怕动一下就会惊醒他,怕动一下他就会疼,她就那样坐著,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让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
    那呼吸很轻,很浅,却让她心里那些恐惧一点一点散去了。
    他还活著。
    他还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沈瑶华抱著阿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动也不敢动,她怕动一下就会惊醒他,怕动一下就会让他更疼,可她又忍不住想问,怎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屿,怎么才能让你不疼?”
    阿屿靠在她肩上,眼睛闭著,睫毛轻轻颤动,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阿姊身上的味道,还像那一年一样。”
    沈瑶华怔住了。
    那一年,是哪一年?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躺在她家门口,她把他救回去,给他上药,给他餵药,给他擦身,那半年里,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那时候他身上也有伤,她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一守就是一夜。
    沈瑶华低下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人,他长大了,比那时高了一个头不止,也壮了,肩背宽阔,肌肉结实,可此刻他靠在她肩上,闭著眼睛,眉头微蹙,竟和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有了几分重叠。
    阿屿没有再说话,他像是怀念一般,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她的肩上,疲惫地睡去。
    沈瑶华没有动,就那样抱著他,让他睡著,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那呼吸一下一下,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看著他的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著,像是在忍耐什么,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想起今日的事,想起他穿著大红新郎服站在眾人面前的模样,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这是给你的”,“阿姊,我来迟了”,想起他在眾人面前维护她的面子,说沈家的规矩是要摘悬崖上的花,说不要沈家一分財產,说他也是她的。
    他受这样重的伤,还赶回来完成仪式,还站在眾人面前替她挡下那些风言风语,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把那些话说得那样认真。
    沈瑶华心里又生气又心疼,气他瞒著她,气他一个人扛著,气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可她又心疼,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忽然想起从前那些事。
    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別?
    这些年他去了哪里,经歷了什么?
    他如今恢復了多少记忆?
    这些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也问过他,可他没有回答,她就没有再追问,她告诉自己,他有他的难处,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可此刻,她抱著他,看著他苍白的脸,听著他浅浅的呼吸,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