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沈瑶华把明珠轻轻放在小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著女儿安静的睡顏,心里软成一片。
    过了许久,她才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却看见阿屿还站在廊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瑶华走过去,“怎么还不去睡?”
    阿屿看著她,“阿姊睡了我再去。”
    沈瑶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守著?”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很深,深得让沈瑶华心里又漏跳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行了,我睡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阿屿站在门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过了许久,才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屋里,沈瑶华靠在门上,听著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轻轻鬆了口气。
    这人啊……
    她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著,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夜深了,园子里一片寂静。
    阿屿坐在自己屋里,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月色,一动不动。
    忽然,窗户轻轻响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欧阳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落在他身后。
    “公子。”
    阿屿没有动。
    欧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阿屿的目光微微一动。
    欧阳的面色凝重起来,“太子殿下今日被圣上责罚了,听说是在御前说错了话,圣上动了怒,让他回东宫思过。”
    阿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欧阳继续道:“皇后娘娘已经先一步去见圣上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知道情况如何。”
    阿屿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阿屿才开口,“知道了。”
    欧阳看著他,“公子,您得儘快进宫。”
    阿屿点了点头。
    欧阳犹豫了一下,又道:“那沈小姐这边……”
    阿屿沉默了片刻,才道:“先稳住,別让她知道。”
    欧阳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屿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月色,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许多情绪。
    阿姊。
    等我。
    翌日清晨,沈瑶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陈设,连窗外的光影都跟匀城不一样。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京城了。
    明珠还在小床上睡著,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沈瑶华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挽棠正匆匆跑来,脸上带著喜色。
    “小姐!小姐!”
    沈瑶华看著她,“怎么了?一大早这么高兴?”
    挽棠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才道:“小姐,县主介绍的那位神医到了!方才门房来报,说人已经在外头等著了!”
    沈瑶华眼睛一亮,“快请!”
    她转身回屋,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便快步往前院走去。
    走到前厅门口,便看见一个老者正坐在客位上喝茶。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旧的道袍,看著仙风道骨的,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沈瑶华进去,行了一礼,“老先生远道而来,瑶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老者放下茶盏,起身还礼,“沈东家客气了。老夫姓孙,在京城行医多年,承蒙县主看得起,常去府上走动。昨日县主派人传话,说有位公子中了奇毒,让老夫过来看看。”
    沈瑶华连忙道:“正是,劳烦老先生了。”
    她引著孙大夫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把阿屿中毒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孙大夫听著,不时点点头,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到了阿屿屋里,阿屿正靠在床头,见他们进来,目光先落在沈瑶华身上,然后才看向那位孙大夫。
    孙大夫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公子,伸手,老夫诊诊脉。”
    阿屿伸出手。
    孙大夫搭上他的手腕,闭著眼睛,细细诊了许久。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沈瑶华站在一旁,手紧紧攥著,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夫才睁开眼,鬆开手。
    沈瑶华连忙问:“老先生,怎么样?”
    孙大夫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毒確实刁钻,老夫行医几十年,也没见过几回。毒性潜伏极深,用药压制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
    孙大夫看了她一眼,又道:“不过沈东家也不必过於担忧。老夫有一法,可解此毒。”
    沈瑶华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法子?”
    孙大夫道:“离京城三百里外有座山,山中有一处热泉,泉水常年温热,有驱毒活血之效。这位公子需隨老夫去山中,用那热泉浸泡三十日,再辅以汤药,可把余毒彻底拔除。”
    沈瑶华愣住了,“三十日?”
    孙大夫点了点头,“三十日,一日不能少。”
    沈瑶华看向阿屿,阿屿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咬了咬唇,“老先生,我能跟著去吗?”
    孙大夫摇了摇头,“山中清苦,不適合女子久居。再者,那热泉有药性,浸泡时需赤身入水,沈东家跟著去,多有不便。”
    沈瑶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屿忽然开口,“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