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易是真没想到安娜·温图尔会杀过来。
    按照他的想法和规划。
    他是打算等自己“渡完劫”了。
    等明年四五月份了。
    如果对方还想见自己的话。
    那自己就跑一趟美国,去见识一下资本主义是否也有可取之处。
    这老女人这次过来。
    他事先真没收到一点风声。
    他在学校里好端端当著自己的助教,范彬彬突然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隨后学校外事处的老师也过来找他,他才知道温图尔杀过来了。
    现在既然来都来了。
    魏易也只好赶过来见她。
    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
    国贸,云顶西餐厅。
    包厢里。
    圆桌上,安娜·温图尔坐在主位,没动任何一道菜。
    她从落座起,注意力只在一个人身上。
    “我在vogue做了二十年主编。”
    她开口,语气平淡,“经手过上千个摄影师。能让我停下来反反覆覆看一张照片的,近十年不超过五个。你是第六个。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魏易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的光影控制手法,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体系。不是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不是纽顿的挑衅式构图。你拍出来的东西会让人陷进去。陷进去之后就不想出来。”
    “魏,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流派的嘛?”
    隨著张宇主编的翻译。
    餐厅安静了几秒。
    陪在魏易身边的范彬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魏易放下酒杯,笑了一下:“我不懂什么流派。”
    翻译张宇在旁边直抽嘴角。
    魏易:“我就是觉得,应该这么拍,或者应该那么拍,就拍出来了。”
    张宇:“……”
    这tmd要咋翻译啊!
    咬咬牙,张宇决定拼了。
    他搜肠刮肚,儘量想出信达雅的英语来翻译,“他说光是有情绪的。”
    安娜眼神一动:“光?情绪?”
    张宇只能硬著头皮,在一眾懂英文也懂中文的时尚圈大佬们面前开口,“他说正午的顶光,所有人说那是『死光』。但不能拍,不代表它就是死的。”
    这会儿张宇其实是用上了他自己对魏易影像作品的理解。
    也包括他麾下那些精英摄影师们,看完魏易的摄影作品后的感想。
    “他说,把光它打散了,它就变成一把刀。”
    “刀?”
    “对。光打在巩丽脸上——打散了之后,半张脸亮,半张脸暗。亮的那半张是表面的她,是所有人看到的巩丽。暗的那半张是里面的她,是她想藏住的东西。”
    张宇越说越流畅,反正魏易英语不好。
    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拆穿他。
    因为如果要拆穿他,就要翻译魏易刚才的那句“想拍就拍出来了”。
    那tmd要怎么翻译哦!
    “刀嘛,就是能把人切开的意思。把表面和里面切开,把假的和真的切开,把藏的露出来。”
    张宇终於说完了。
    他擦了擦冷汗。
    安娜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一个与巩丽、周润髮、范彬彬都无关的问题:
    “他是怎么做到的?技术上的。正午顶光,没有补光灯,没有柔光布,50mm定焦——那个焦段在这种光比下一定会丟细节。但他拍出来的照片,亮部没有过曝,暗部没有死黑。”
    张宇翻译成中文。
    魏易想了想,回了一个字:“靠感觉吧。”
    他的这个回答,让张宇又tmd无语了。
    这回张宇不急著翻译了。
    他忍不住质问魏易:“靠感觉?靠感觉就能拍出来?能不瞎扯吗?”
    “可我真就是靠感觉……”
    总不能说是靠开掛吧。
    “他说了什么?”温图尔迫不及待问了。
    张宇深吸一口气。
    心虚的看了看眼神玩味的眾人,他硬著头皮再次瞎编:“他说他靠赌。”
    赌感觉也是赌。
    这回我可没瞎翻译!
    “……赌?”
    “对。他说赌,赌一种感觉。赌阳光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会在他想让它停的位置停住。赌它刚好穿过他想要它穿过的东西。一片花瓣,一缕头髮,一扇没关严的窗。贏了,就是好照片。输了,就再来一张。他说他不懂技术。但他会赌。”
    安娜·温图尔盯著张宇看了一会儿。
    看著后者內心大汗,都有点忍不住想坦白了。
    然后她笑了。
    “要么是他在撒谎。要么就是张你在撒谎。他不可能不懂技术。他把50mm定焦当广角用,用反光板打散顶光而不是给暗部补光,用黑旗製造漫反射而不是挡光——这些东西,不懂技术的人做不出来。”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说出一句让整个餐厅里,除了魏易之外,所有人屏住呼吸的话:
    “但没关係。他不说,我不问。我只是想请他帮我拍照片——vogue国际版明年三月刊的封面,全权交给他。模特也可以由他来选,场地也一样由他来定,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张宇不急著翻译了,他有些焦急的开口道:“女士,这个条件会不会太……”
    “闭嘴!”温图尔瞥了他一眼,时尚女魔头的霸气全开,“翻译就好,张。”
    张宇嚇了一跳。
    老老实实翻译了。
    魏易听完了沉默片刻:“三月刊……三月我可能还在做电影后期。”
    张宇又翻译。
    安娜笑了笑:“vogue国际版的封面拍摄,可以等他。我已经等他两个月了。不差一两个月。”
    陈晨手里的筷子彻底停住了。爱马仕的品牌代表像被钉在原地。
    安娜·温图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我可以等他拍完电影再合作。”
    张宇低声翻译,声音都在抖。
    范彬彬双眼发直。
    她算是初入时尚圈。
    所以范小胖明白,时尚圈的规矩很简单。
    谁等谁,谁就比谁大。
    像她之前等郭三省大师有空了再帮她拍照一样。
    安娜·温图尔,全球时尚圈的无冕女王。
    等一个十八岁的北电新生等了一个多月,还要接著等。
    这说出去谁信啊!
    魏易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那行。等我电影杀青……”
    话音刚落,脑海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跨界扬威,安娜·温图尔亲赴东方仙山当面表达推崇。宿主名號已正式印入海外仙盟顶级宗门核心典籍。综合评价:甲下等。奖励:《宗门天骄》(被动光环)已发放。】
    【宗门天骄:身为宗门天骄,师者对你自带滤镜。北电高层见你如见失传秘籍的传人,会下意识生出亲近庇护之心,心甘情愿为你大开方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