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楼门口,维港的夜风卷著鱼腥味扑面而来。
    林东刚迈出门槛,红色法拉利就停在台阶下,李佳欣的手搭在他臂弯上,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一个亿带来的眩晕里。
    “林生!”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软中带媚,掐得出水。
    林东偏过头。
    一个女人从廊柱旁走过来,大波浪长捲髮披在肩头,米白色风衣敞开著,里头是一件紧身打底衫。
    映月楼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打在她身上,把那张脸照得白到发光。
    关芝琳。
    三十四岁,女人熟透了的年纪。
    在今年被《人物》杂誌评为“全球五十位最美丽的名人”之一,香港娱乐圈公认的第一美女。
    大眼、挺鼻、樱桃小口,五官分开看件件精致,拼在一起更是要命。
    “真巧,”她停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我来这边吃饭,远远看著就像林生——果然是。报纸上把你拍丑了。”
    李佳欣的手在林东臂弯上收紧了。
    “关小姐,”她抢先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这么晚来映月楼吃饭?一个人?”
    关芝琳的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开,落在李佳欣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回林东身上。
    “约了朋友,他们还没到。”她往前又迈了半步,离林东近了些,“林生,听说你刚从美利坚回来?我在那边也有些朋友——”
    “关小姐,”李佳欣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反常,“你的朋友还在等你,我们也有事。改天。”
    关芝琳像没听见一样,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捏著递向林东:“林生,这是我电话。”
    李佳欣盯著那张名片,忽然笑了。
    她没伸手去拦,也没有抢。她只是歪了歪头,拿眼角上上下下扫了关芝琳一遍,然后收回目光,像看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芝芝啊,”她叫得很轻,“你今天气色不太好。眼角的纹比上次见你又多了两条,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关芝琳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了。
    “对了,”李佳欣接著说,“大刘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大刘。刘峦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
    她是那个打电话骂大刘原配的人,是那个让他爬二十层楼送外卖的人——她就是那个他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而他关芝琳,不过是她当年傻到亲手引荐给大刘的“好闺蜜”,最后反被咬了一口。
    至於那个什么高尔夫球的传闻,关芝琳至今都摘不掉这顶脏帽子。
    这段旧帐,没有人比她们俩更清楚。她们在刘峦雄身边爭宠的那些年,早就把彼此看透了。
    只不过现在,贏家是她李佳欣——她挽著的男人,一晚上能砸一个亿。
    关芝琳的名片还举在半空。她终於把目光转向了李佳欣,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佳欣却没打算停,她看著关芝琳的脸,目光在她眼角的细纹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温和得不像话,“芝芝,我真羡慕你。三十好几了还能这么自信,真不容易。”
    关芝琳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但只是一瞬间。她收回名片,转向林东,眼神又恢復了那种软绵绵的温度:“林生,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喝茶。”
    她说完,踩著高跟鞋走了。米白色风衣在夜色里晃了几晃,消失在廊柱后面。
    全程林东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看著李佳欣在表演,心中恨不得道一句精彩。
    而李佳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两个人上了车。法拉利发动,引擎在门廊下低吼一声,驶上大道。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阿东。”李佳欣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嗯。”
    “她——”
    “我没兴趣。”
    林东靠在副驾座椅上,嘴角含笑,语气隨意。
    李佳欣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但嘴上没停。
    “老女人一个,”她握著方向盘,语气刻薄,“大刘玩剩下的,也好意思往你跟前凑。”
    林东斜看了她一眼,但隨后又笑著摇了摇头。
    不过他確实没兴趣。三十四岁了,比李佳欣还大好几岁。而他对女人从来很专一。
    只专一年轻的。之后娱乐圈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多得是,张白芝、朱茵、范彬彬,哪个不比关芝琳新鲜?何必在一个半老徐娘身上浪费时间。
    …………
    半山地利根德阁。
    门一关上,李佳欣就把高跟鞋蹬掉了,赤著脚踩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但她没歇著,眼睛亮得很,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笔,趴在茶几上开始算。
    林东坐在她对面,看她咬著笔帽,眉头微蹙,嘴唇翕动著默念数字。
    “六千八……还有中环那间铺的租金……”
    她算了好一阵,抬起头来。
    “阿东。”
    “嗯。”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著脚走到他跟前,挨著他坐下,一条腿搭上他的膝盖,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七千万港幣——可不可以?”
    林东低头看她。
    “你有这么多?”
    李佳欣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好意思,又带著点得意。“去年卖了一栋半山的別墅。”
    林东笑了。
    “那看来是大赚了。”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七千万够不够嘛?”
    “够了。”林东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隨意,“明天你自己去跑手续,把户开了。之后我会告诉你怎么买。”
    她点头。
    “记住。”林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下巴上,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我让你拋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要犹豫。哪怕你觉得还能涨,哪怕別人都说还能涨——我让你拋,你就拋。”
    她看著他,眼睛里的亮光从兴奋变成了郑重。
    “知道了。”
    她应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贴上来,手臂收得很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东。”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著一点鼻音。不是宴会上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娇嗔,是真的有点哽住了。
    林东没说话,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半山的夜色沉静。维港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七千万啊,”她说,“我全部身家都押给你了。”
    “不是押给我。”林东纠正她,“是押给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整间屋子都亮了一度。她从他身上起来,赤著脚走向臥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倚著门框看他。
    “那——今晚,押给你的,还有別的。”
    林东站起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