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看片室。
    两张新面孔坐在房间里,姿態各异。
    《恐怖热线》的导演钱文琦,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手指不停地转著笔,转两圈就抬头看一眼林东。
    《失业皇帝》的导演马伟豪比他沉稳些,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但指节捏得发白。
    林东推门进来,陈欣健跟在身后。
    两个导演同时站起来。
    “坐。”林东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什么太多的废话,朝放映员点了点头,“先看《恐怖热线》。”
    灯光暗下来。
    银幕亮起。
    故事很简单。几个年轻人深夜闯入一栋废弃大厦,据说那里曾发生过命案,每到午夜就会有电话铃声响起。
    他们在里面待了一夜,经歷了各种“灵异事件”——门自己关上、镜子里出现人影、电话真的响了。
    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大厦管理员搞的鬼。
    九十分钟。林东看完了。
    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拍了拍额头,有点无语。
    银框眼镜的导演紧张地看著他。
    算了,自己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嘛,大不了去张柏之那里洗一洗眼睛。
    “就这样吧。”林东转向陈欣健,“安排上映。走永盛的渠道,下周一,午夜档。”
    陈欣健点头记下。
    钱文琦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宣传的事——海报、预告片、媒体场,什么都可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百万的投资,午夜档的排片,他已经读懂了金主的態度。
    林东没有忽略他。他站起来,走到钱文琦面前。
    “你是新人导演。这部电影我不追求你能拍成什么样,更不奢求赚钱。但我希望下部,能看到你的进步。”
    钱文琦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听懂了——下部。
    “林总——”他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我能不能签约到腾达?”
    林东看了他一眼,满意他的醒目,隨后说道:“找陈总。”说完便转回身去。
    陈欣健適时开口:“钱导,等下散了我办公室谈。”
    就在这时,马伟豪也站了起来。
    “林总,我也想签到腾达。”
    马伟豪推了一下眼镜,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补了一句:“有口饭吃就行。”
    林东看了他一眼。“看完你的片子再说。”
    灯光再次暗下来。
    《失业皇帝》讲的是一夜破產后的保险精英沦落街头,靠打零工维生却始终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一路跌撞出一连串让人发笑的狼狈故事。
    九十分钟,节奏平缓,笑点温吞,苦味藏在对白底下,偶尔冒出来扎人一下。
    总结,平淡无味。
    银幕黑下去的时候,林东站了起来。
    想了想还是对著马伟豪说:“你跟著一起找陈总聊。”
    马伟豪愣了一秒,隨后大喜。“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这意味著,他的下一部戏也有著落了,更加意味著,他的口袋能够有钱进。
    “两部片子都排下周一。”
    林东边往外走边对陈欣健吩咐,“《天水围的日与夜》和《阿强的最后一夜》再催一催。特別是《阿强》,告诉新导演,进度抓紧。”
    陈欣健直接沉稳点头,心中已经决定回去后就继续催一催。
    至於之前的那个陈耀文,已经被林东果断要求换掉了。
    出了看片室,林东拿起手机拨给向燁强。
    “向生,腾达这边有两部小片子要上,想借永盛的院线渠道,在下周一上映。”
    向燁强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林生开口,还有什么好说的——分帐走5%。”
    “不必。”林东乾脆地截住了话头,“小投资而已,该多少是多少。下次有大项目再找向生要优惠。”
    向燁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林生说了算。那就按行业规矩来,7%。”
    7%是永盛作为发行方的分帐。影院那边还要再抽走50%。最终票房分成落回腾达手里的,是43%。
    再扣除5%的拷贝冲印费用,实际到手不到四成。一部三百万投资的片子,回本线差不多要七百万票房。
    林东不在乎。
    亏得越多,系统返还得越多,对於这种衝著亏钱去的电影,他巴不得发行费用再高一些。
    掛了电话,林东抬腕看了看时间,正要往外走,门被敲响了。
    向海兰站在门口。
    白衬衫,深蓝窄裙,和往常一样。但她的手指攥著文件夹的边角,指节发白。
    “林总。”她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停了两秒。
    然后她弯下腰,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十指压在信纸上,仿佛不按住就会被风吹走似的。
    “我在三月报名了港姐竞选。前几天收到通知,面试通过了。五月二十三號准决赛,在那之前要集训——仪容、化妆、颱风,全部都要统一训练。”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不怒自威。
    这四个字用在林东身上,是这段时间用实打实的二十亿身家和连续投项目砸出来的。
    此刻他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秘书,目光没有刻意施加什么压力,只是平静地等著她把话说完。
    向海兰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衬衫领口的位置。
    “我进公司才一个多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辞职,很不应该。但是这个机会——”
    她没说完。
    林东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两个字。不是挽留,不是责备,也不是鼓励,只是允许。
    向海兰却没有动。
    她的脚在原地生根了一样,但攥著文件夹的手指一紧再紧。
    最后她咬了咬牙,朝前迈了一步。
    手指抬起来,颤著,摸到白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咔嗒。
    领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然后是第二颗。
    咔嗒。
    白色蕾丝的边缘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往下,第三颗扣子解了一半,指尖抖得差点捏不住那颗塑料扣子。
    她不敢抬头。
    林东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抖,看著她解,看著那片从敞开领口里逐渐露出来的皮肤在日光灯的冷光下泛著白。
    第三颗。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