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医术?医德?还是经验?”
    霍日曜摇摇头:“是尊重,尊重生命,尊重病人,尊重家属的选择。”
    温苒沉默了。
    霍日曜看著她,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著老师特有的威严:“我知道你心疼那个孩子,你是个好医生,你有悲悯之心,这是好事,但你不能替別人做决定,他们选择了陪伴,选择了让女儿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开心,这是他们的权利,你无权干涉,也无权指责。”
    温苒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她还那么小……”
    霍日曜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苒苒,你做医生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医生能做的,是尽力,不是万能,有些事,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是在能改变的时候全力以赴,在不能改变的时候,学会接受。”
    温苒抬起头,看著他,眼眶有些发酸。
    霍日曜的目光很温和,但又很坚定,他看著温苒,就像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父母做出了选择,你要尊重他们,这是对他们最大的善意,你以为他们不想救自己的孩子吗?他们比任何人都想,但他们看到了孩子受的苦,他们不忍心让孩子继续受罪,这种心情,你要理解。”
    温苒沉默了很久,终於点点头。
    “老师,我明白了。”
    霍日曜看著她,眼里带著欣慰:“去吧,记住,你是个好医生,但你不是神,有些事,尽力就好。”
    温苒离开水月山庄,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霍日曜的话让她明白了很多,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想起小雅的脸,想起她说温医生我喜欢你时眼里的光,那光那么亮,那么纯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小雅,对不起,但我尊重你父母的选择。
    正想著,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她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问是温苒温医生吗?”
    温苒说:“我是。”
    “您好,我是世界医疗协会驻华国负责人,我叫张琳,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那个女声说,语气温和但专业,“很抱歉打扰您,您在非国的表现受到了我们高层的高度重视和讚赏,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张琳继续说:“这次全球无国界医生交流会,將在华国举行,地点在京城,我们想邀请您作为华国代表参加,这是对您在非国工作的认可,也是华国医疗界的荣誉,会议会有来自全球各地的优秀无国界医生参加,交流经验,分享案例。”
    温苒的心跳快了几拍。
    全球无国界医生交流会?
    华国代表?
    这是莫大的荣誉。
    温苒心思微动。
    整个华国医疗界,能被邀请参加这个交流会的人,屈指可数,能作为代表,更是少之又少。
    “我?”她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带著惊讶。
    张琳笑了笑,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欣赏:“是的,温医生,您在非国的工作报告我们都看了,非常优秀,您在疟疾爆发期间,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没有休息,救治了上百名患者,您在物资匱乏的情况下,用有限的资源创造了奇蹟,您在武装衝突中,冒著生命危险保护病人,这些事跡,让我们非常感动,我们认为,您完全有资格代表华国参加这次交流会。”
    温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放弃这次的交流会。
    “下个月十五號,地点在京城,具体的邀请函我会发到您的邮箱,包括会议议程、住宿安排等详细信息。”张琳说,“希望您能接受邀请,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联繫我,我的电话就是这个號码。”
    温苒深吸一口气,说:“我接受,谢谢您。”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今天老师告诉他要尊重患者家人的意见。
    所以她选择放弃小雅。
    这无关医德,不欠仁心。
    这只是对一个家庭的尊重。
    温苒甩了甩头,把这些思绪通通拋诸脑后。
    回家休息,准备交流会。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温苒的生活很平静。
    她每天依旧准时去医院,查房、看诊、处理各种杂事。
    小雅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了,临走前那个女孩拉著温苒的手,温苒看著她的笑容,心里酸涩得厉害,却也说不出什么。
    祁夏依旧话不多,但每次看到温苒都会多看两眼,確认她嘴角的伤彻底好了没有。
    第三天清晨五点,温苒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顾寒川那张脸,一会儿是小雅苍白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
    今天很重要。
    她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得体的藏蓝色套装,剪裁合身,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干练。
    她对著镜子化了个淡妆,把头髮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
    计程车驶过清晨的街道,街灯还亮著,行人稀少。
    温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个早晨。
    她在顾寒川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他旁边,而他正看著她,嘴角带著笑意。
    她摇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温苒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扑面而来的是京城乾燥而清冽的空气,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她打车前往酒店,那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的老牌五星级酒店,外观庄重大气,大堂里舖著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闪烁著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