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撇了撇嘴,闭上了嘴,但目光在顾寒川身上扫来扫去。
    霍日曜看著顾寒川走到床边,微微点了点头。
    “顾寒川,我知道你和苒苒离婚了,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帮她。”
    霍日耀咳了几声,顾寒川弯腰想要拍一拍,霍日耀摆了摆手,继续道。
    “温家的事,苒苒父母的事,你查到的那些,我都知道。”
    顾寒川站在那里,看著床上的老人,没有说话。
    霍日曜咳嗽了几声,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继续说:“苒苒是个好孩子,但太倔了,太容易相信人,也太容易被感情左右。”
    “她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候护住她的人,温凡霖失踪了,温婉自身难保,她身边没人了,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她。”
    顾寒川看著霍日曜,沉默了一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苒苒。”
    霍日曜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苒苒,你父母的事,不是意外,车祸前,他们中了毒,慢性的。”
    “什么?”
    温冉和顾寒川异口同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置信。
    温冉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顾寒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霍日曜睁开眼睛,看著他,目光幽深。
    “我见过他们的尸体,车祸的伤很重,但致命伤不是车祸。”
    “毒是慢性的,在体內积累了很久,事发前一天才发作,他们开车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温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老师,我…父母既然是被蓄意谋杀,那您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吗?”
    温冉一脸紧张地看著床上的老人。
    霍日耀已经枯槁无比的手重新握紧了温冉的手。
    摇摇头隨后轻声道。
    “这个我也没能查出来是谁,但是一定要提防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
    顾寒川看向霍日耀。
    “嗯,当年温冉的父母也算是家大业大,名门望族,能够下毒化石慢性毒药的,必定是亲近之人。”
    “只是老头子不中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查出个头绪。”
    隨后霍日耀又猛烈地咳嗽几声。
    接著又自嘲地笑道:“果真是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温冉擦擦眼角的泪:“老师您別这么这么说,您能告诉我们这些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好,好,你不怪我就行。”
    霍日耀的语气越来越虚浮,说两句话就要喘上好几口气。
    “苒苒,你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顾寒川单独说。”
    温苒愣住了,抬起头看著霍日曜。
    “好。”
    她站起来,抿了抿嘴,隨后看了顾寒川一眼。
    顾寒川也看著她,目光交匯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了。
    温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朴浩然,仇良,沈叶都站在那里,看到温苒出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温苒走到窗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过了片刻,顾寒川转身走出房间。
    门打开的那一刻,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顾寒川判若两人。
    温苒看到他出来,立刻从窗边走过来,脚步急促,眼神里满是询问和紧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顾寒川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让我照顾好你。”
    温苒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手指绞在一起。
    朴浩然走过来,看了顾寒川一眼,然后转向温苒,轻声问,声音有些发紧:“老师叫你进去吗?”
    温苒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林琳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气质依然优雅,穿著朴素。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手里攥著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脚边。
    她走到客厅中间,看著所有人,张了张嘴,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无声地流了满脸,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老霍他……他走了。”
    走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消息虽然眾人早有预料,但真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
    温苒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顾寒川伸手扶住了她。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顾寒川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是默默地拍著她的背,擦去她脸上的泪。
    只是这泪好像擦不完一样,浸湿了他的袖口也没能让温冉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顾寒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方才霍老屏退眾人也要留下来和他说话,著实令他没想到。
    只是……
    霍老说的內容也真的非同小可。
    朴浩然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仇良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擦了又擦,镜片已经很乾净了,他还在擦,手也在发抖。
    几个医生护士也红了眼眶,有人轻轻嘆了口气,有人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霍日曜走了。
    水月山庄失去了它的主人,医学界失去了一盏明灯。
    温苒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只有老师那张苍白的脸在她脑海里反覆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