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没时间纠结这种小事,因为他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压力。
    陈昊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赵导,王总那边……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赵雷鸣的脸色变了一下。
    王少辉,天海娱乐总裁,整个未来之星项目的最大金主之一。
    陈昊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王总的意思很明確,陈嘉豪必须至少进入总决赛前三。后续的赛制安排和选手分组,都要在不引起舆论反弹的前提下適当照顾。”
    赵雷鸣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吐了口气。
    陈嘉豪是天海娱乐砸了大价钱培养的新人,这次未来之星就是他出道的跳板。公司在他身上已经投了上千万的培训费用和宣传资源,不可能让他在自家参投的节目里翻车。
    这种事赵雷鸣见得太多了。每个选秀节目背后都有资本的手,他不舒服,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嘉豪的分组安排怎么样了?”赵雷鸣问。
    刘磊打开另一个文件:“安排在第二组。跟他同组的基本都是偏弱的选手,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我们挑的都是声乐基础一般、舞台经验不足的,確保嘉豪在这一组里是绝对的第一。”
    赵雷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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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名单。
    “那个林不易呢?”
    “第三组。”
    “第三组还有谁?”
    刘磊犹豫了一下:“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选手,周浅。”
    赵雷鸣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浅?龙城音乐学院那个天才?他也来了?”
    “嗯。龙城音乐学院推荐的,號称声乐系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唱功碾压级別。本来应该放到后面的组別作为重磅选手出场,但节目组內部討论之后觉得前期需要一些爆点来拉收视率,就把他提前放到第三组了。”
    赵雷鸣摸了摸下巴。
    第三组,一个碾压级的科班天才,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素人。
    “这一组有意思了。”他自言自语。
    陈昊在旁边插了一句:“赵导,那个林不易需要特別关注吗?”
    赵雷鸣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一个素人,有什么好关注的。他跟周浅分在一组,光是唱功这一项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別分散精力,把嘉豪的事盯好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把名单翻了过去。
    “第一期正式舞台的录製安排,確认一下。”
    “安排好了。”刘磊说,“三十二个选手分成四组,每组八人,分四期录製。每期淘汰两人,最终留下二十四人进入后续赛段。”
    “行。”赵雷鸣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没有再提林不易的名字。
    在他看来,一个两票否决的素人,在这种级別的比赛里翻不出什么浪花。
    ……
    比赛前一天晚上。
    林不易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一天的高强度练习让他的嗓子有些发紧,但整体状態已经调整到了他能达到的最佳水平。这几天他每天至少练八个小时以上,从气息控制到高音区的爆发力,一遍一遍地打磨。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最后一次检查吉他的状態。
    调弦,试音,一根一根地拨,確认鬆紧度没有问题。
    六弦偏低了一点点,他拧了两下旋钮,又弹了一遍。
    这次对了。
    他小心地把吉他放在旁边的琴盒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从二楼走下来,穿著酒红色的真丝睡裙,手里端著一杯什么,走近了才看到是牛奶。热的,杯壁上还掛著一层雾气。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两人之间有一阵沉默。
    客厅里只有墙上老式掛钟在走,嘀嗒嘀嗒的。
    苏念薇先开口了。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早上七点。”林不易抬头看了她一眼,“录製九点开始,但选手要八点前到场做准备。”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苏念薇打断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別墅离录製场地四十分钟车程,坐公交一个半小时还不一定能赶上。你要是迟到了那才叫丟人。放心,司机会停在远一点的地方,不会让人看到。”
    林不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想了想,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跟她较劲。
    “好。”
    苏念薇没有再说话。她低著头喝牛奶,两只手捧著杯子,十个指头全贴在杯壁上。
    林不易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怕冷。明明屋里开了暖气,她还是习惯捧著热的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检查琴盒的搭扣有没有扣紧。
    苏念薇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下。她站起身,往楼上走了几步。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背对著他。
    “林不易。”
    “什么?”
    沉默了大概一秒钟。
    “你明天……別丟人就行。丟了人我可不认识你。”
    她说完就上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咔的一声,臥室门关了。
    林不易坐在沙发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她说的是“別丟人”。
    但她的意思是“你好好唱,我在乎结果”。
    林不易在心里翻译了一遍,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
    这女人说话永远不能直来直去。心里明明在想a,嘴上偏要说b。一天到晚让人猜,累不累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没有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把琴盒合上,搁在沙发旁边的地上。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哥!”林清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惊喜,“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不易靠在沙发上,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每次跟妹妹说话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吃了吃了,护士姐姐盯著我呢,想偷懒都不行。”林清雪笑嘻嘻地说,“哥你呢?加班结束了吗?声音听著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