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关於粉丝。”朴老师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们会有粉丝。粉丝会喜欢你们,会支持你们,也会打听你们。
    你们的手机號、kakao、宿舍地址、家里人是谁——这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是说不信粉丝,是这个东西一旦传出去,你换號码都来不及。”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下。
    “还有就是,对粉丝要感谢,但不能太近。不是说你对人家不好,是太近了之后,你有一天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人家会伤心。你自己也觉得难受。保持適当的距离,对你对粉丝都好。”
    朴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就这些。回去想一想。下周这个时候我再来,问你们记住了没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沓纸,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你们现在是txt了,不是练习生班了。有人等你们出道,也有人等你们出错。自己注意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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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寧凯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要说多嚇人的事呢,就这些啊。”
    “这些还不够?”崔杋圭看了他一眼。
    “够是够,但也没那么嚇人。”
    崔秀彬站起来。
    “行了,別管嚇不嚇人,记住就行。下午还有舞蹈课,该干嘛干嘛。”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拿水瓶的拿水瓶,抻腿的抻腿。崔然竣走到镜子前面,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表情,又回来了。姜太显把歌词本捲起来塞进包里,推了推眼镜。休寧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墙边拿手机。
    “中午吃什么?”他问。
    “食堂。”崔秀彬说。
    “又是食堂?”
    “你有意见跟公司提。”
    休寧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崔杋圭在旁边笑了一声。
    崔秀彬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四十。十二点吃饭,还有二十分钟。再练一遍?”
    “练唄,”崔然竣从镜子前面走回来,在位置上站好。
    六个人重新站成一排。崔然竣蹲下来连了手机蓝牙,音乐从音响里涌出来,鼓点沉而密。
    姜宥伦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里动了,手臂抬起来,肩膀打开,重心落在右脚上。镜子里的六个人在移动、旋转、交错、聚拢、散开。汗从额头滑下来,顺著鼻樑滴在地板上,没有人擦。
    二十分钟后,音乐停了。
    “吃饭。”崔秀彬拍了拍手。
    六个人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灯亮著,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休寧凯走在最前面,崔杋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了一下。
    崔然竣走在中间,低著头看手机。姜太显走在崔然竣后面,推了推眼镜。
    崔秀彬和姜宥伦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並肩,都没有说话。
    食堂在地下一层。不大,摆了六张长桌,靠墙是一排自助餐檯。
    今天的菜是酱汤、炒猪肉、煎蛋、泡菜、炒杂菜、米饭。普普通通,但热乎。六个人端著餐盘打了饭,坐在一起。
    休寧凯夹了一块炒猪肉,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今天还不错。”
    姜宥伦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泡菜配著吃。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流出来,混著泡菜的酸辣,味道刚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看。
    申留真。
    不是消息,是电话。
    他犹豫了半秒,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里。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出来的时候灯亮了,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墙面上,亮得有点刺眼。
    他接通了电话。
    “欧巴!”申留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那种她一贯的、元气满满的调子,尾音往上翘,像一只在弹簧床上蹦躂的小猫。
    “嗯。”
    “你有没有看我的预告视频?”
    姜宥伦愣了一下。预告视频。什么预告视频?他最近脑子里全是txt的东西——队形、歌词、编舞、日程、注意事项、朴老师说的那十条。別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没看。”申留真的声音从高八度降到了正常调子,不是生气,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
    “我——”
    “我就知道。”她说,“你最近忙嘛,我都知道。没事。”
    她说“没事”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点轻微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失落。不是那种“我生气了你要哄我”的失落,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我理解你但我也有一点点难过”的失落。
    姜宥伦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最近確实忙。预告视频什么时候发的?”
    “前天。”
    “前天我正好在录歌。录了一整天,手机都没怎么看。”
    “我又没怪你。”申留真的声音又回来了一点,但还没完全回到刚接电话时那个蹦蹦跳跳的调子,“你看了之后给我评价。不准敷衍,不准只说『好看』,不准说『不错』。要认真的。”
    “行。”
    “你现在在干嘛?”
    “在吃饭。食堂。”
    “吃的什么?”
    “炒猪肉。煎蛋。泡菜。”
    “就这些?”
    “还有酱汤。”
    “营养不够吧?你们不是要练舞吗?多吃点蛋白质。”
    “知道了。”
    “你別光说知道了,要真的吃。”
    姜宥伦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一样。”
    “因为我比你靠谱。”申留真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说完自己也笑了。她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脆脆的,像咬了一口苹果。
    安静了一秒。
    “对了,”申留真的声音认真了一点,“你们什么时候出道?”
    “三月。具体日期还没定。”
    “三月什么时候?”
    “中下旬吧。差不多那个时间。”
    “那你比我晚。”申留真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得意,“我二月。下个月。到时候我就是前辈了,你要叫我前辈。”
    姜宥伦靠在墙上,嘴角翘了起来。“行。前辈。”
    “再叫一声。”
    “前辈。”
    申留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