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拍摄收工得不算晚。
    最后一条补拍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李娜静导演从显示器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今天就到这里”,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关灯收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地灭,那盏憋了一整天的路灯也咻地一下暗了。
    姜宥伦从巷子景里走出来,化妆师追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她才踮起脚把他嘴角最后一点口红印擦掉。
    棉片凉凉的,带著一股酒精味,在她手里团成一个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金所炫坐在椅子上,把那杯放了一整天的美式最后一口喝完,纸杯捏扁,在手里转了一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袋。
    她抬起头看著姜宥伦走过来,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响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鬆开了。
    “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拍戏?”她问。
    “嗯。”
    “不像,我原本都做好今天要加班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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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所炫把包带掛在肩膀上,
    “你镜头前不紧张。很多人第一次站在镜头前面表情都是僵的,你还好。”
    姜宥伦没接话。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站在原地没走。
    金所炫也没急著走,她站在那里看工作人员收设备,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
    “你台词也还行。没掉链子。”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会越来越顺的。拍戏就这样,第一天过了,后面就不怕了。”
    姜宥伦点了一下头。“谢谢前辈。”
    金所炫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晃著,在走廊拐角被墙挡住了,看不见了。
    姜宥伦站了一会儿,助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著他下午落在那边的包,拉链没拉,露出半截剧本。
    “走吧,宥伦。车在外面。”
    姜宥伦接过包,跟著他往外走。
    片场的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涩。
    出了片场,风不大,吹在脸上温温的。
    韩俊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没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很低。
    姜宥伦拉开车门坐进去,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回去哪里?宿舍还是家?”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找到阿姨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姨,是我。今天家里那位努娜情况怎么样?”
    阿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谁听到。
    “白天还好,吃了早饭。中午我做了酱汤,她没怎么动。下午我在楼下收拾厨房,听到她在楼上一直没下来。我去敲门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说不用。后来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她在床上躺著,脸朝著墙,没睡,就是躺著。”
    “晚饭呢?”
    “晚饭没吃,说不饿。我叫了几次,她都说不想吃。后来我也不好再叫了。”
    姜宥伦没有说话。阿姨在那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反正下午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白天还问我洗衣机怎么用,说她自己的衣服想自己洗,下午就什么都没问了。”
    “知道了。”姜宥伦说,“我回去看看。”
    他把电话掛了,手机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了,亮了,又暗了。
    “去家里。”他对韩俊浩说。
    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了把方向拐上了马路。
    路过一家粥店时候,姜宥伦让韩俊浩停了车,自己下了车。
    粥店在巷子口,不大,灯箱亮著,有几个字不亮了。
    店里面几张桌子,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吃粥。
    姜宥伦推门进去,老板娘从柜檯后面站起来。他点了两份粥,一份南瓜的,一份鲍鱼的。
    老板娘问他外带还是在这吃,他说外带。
    等粥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马路。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一辆白色的车从前面开过去,又一辆黑色的,尾灯红红的。
    粥很快就好了,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盖子上凝了一层水汽。
    他拎著袋子出了门,上了车,车子拐进江南区的时候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地上全是碎光。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来。屋里亮著灯,客厅的,走廊的,还有二楼拐角的那盏小夜灯。
    阿姨来开的门,站在玄关接过姜宥伦手里的包,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粥。
    “她还在楼上。”阿姨小声说了一句,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姜宥伦换了鞋,拎著粥上了楼。
    他走到左手边第二间门口,站定。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还醒著。他抬手敲了三下。
    “小南努娜,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床边走到门口,停在门板后面,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门。
    “等一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隔著门板听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鼻音很重。
    姜宥伦拿著粥,站在门口等著。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名井南站在门后面,手还拉著门把手,没松。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睡衣,棉质的,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在外面。
    头髮散著,没扎,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泪水和湿气沾在一起。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还湿著,借著走廊透进去的光能看到泪痕从眼角蜿蜒到下巴。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姜宥伦把手里的粥袋子举起来晃了一下。
    “给你带吃的。南瓜粥,还有鲍鱼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两种都买了。”
    名井南看了袋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没说出口,又把嘴巴闭上了。
    她鬆开门把手转身走回床边,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姜宥伦跟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袋子打开,两个盒子並排摆在一起,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南瓜粥是金黄色的,鲍鱼粥是白白的,上面飘著葱花。
    名井南坐在床边,两只脚踩在地板上,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说话。
    但是她哭过的痕跡藏不住,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发亮的线。
    眼皮有点肿,不严重,但能看出来。嘴唇乾乾的,没有涂唇膏。
    “努娜怎么哭了?”姜宥伦把粥往她那边推了推,在床边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名井南没看他。盯膝盖,盯著地板,盯著床单上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褶皱。
    她的手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吃饭了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还没。最近拍戏还是要管理一下身材的。。”
    名井南点了点头,还是没看他。
    姜宥伦没催她。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开著,风从出风口出来吹在两个人之间,把粥面上热气吹歪了。
    她终於把手从膝盖上鬆开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递给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才交出去。
    “你看看。”
    屏幕亮著,停留在一篇博文上,標题很长,写了一堆,关键词是“名井南包养”、“怀孕”、“金屋藏娇”,正文写了满满一屏。
    全文用了好多“据知情人士透露”、“有粉丝爆料”,每一句都像是真的,但姜宥伦知道每一句都是假的。
    但是舆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