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將唐焉送回寢室,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
    中戏到了大三,课堂上的课程已经减少了很多。
    大部分同学都开始在外面跑剧组刷脸熟,一个班的,甚至是同寢室的同学甚至一个多月都见不著面。
    要不是因为上个星期有大三片段匯报演出,班里的同学估计也聚不到这么齐。
    刚才在和唐焉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那一吻,聊的都是关於未来的计划。
    大部分时间都是唐焉在说,徐景行在听。
    真不是他在装高冷,二十年前的记忆实在太过模糊,有些话题他压根都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而起,又因为什么而终。
    就连唐焉问他有没有带万能充的时候,他愣了半天才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个远古產物。
    甚至结帐的时候他都还想掏出手机扫码支付,结果可想而知,在收银员认为他是想逃单的鄙视眼神中,唐焉掏出了钱。
    毕竟他满兜上下,就还剩20多块了,真的很难让人认为他是真心想要结帐的。
    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石椅上,徐景行刚点上一根烟想给年轻版的老爸老妈打个电话,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徐,给我来一根。”
    徐景行转头看去,一个梳著齐耳短髮,脸上带些婴儿肥的女生正脸带笑意地看向自己。
    正是那个开创了“小妞电影”的华国电影票房保证,后来却因“一指禪”事件深陷舆论漩涡的:
    白百合!
    徐景行掏出一根烟,两人坐在石椅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徐景行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白百合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香菸燃至尽头,白百合接过徐景行手中的烟屁股,连同自己手中的烟,一併碾灭后丟到了垃圾桶里。
    “文璋被叶经导演选中了,下周我俩就要一起进组了。”
    白百合没有再坐回石椅,而是靠在石椅旁的银杏树下,有些悵然般地朝徐景行开口说道。
    “那不是挺好吗?”徐景行笑著说道。
    他在心里推算了一下,这个时候进组的戏,应该就是那部著名的电视剧,《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了。
    “当初要不是你铁了心要去长安,这个角色应该是你的。”
    听完白百何这么说,徐景行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前世的每一个不如意的深夜,当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他总是在想一个问题。
    若是当初没去拍那部《秦始皇》,而是在通过了《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的第一轮试戏后,再去参加终面,他的人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要是没开天眼的话,再选一百次,一万次,他都应该还是会选择有著视帝张枫毅坐镇的《秦始皇》。
    但后来这部剧却因为歷史观爭议而被无限期搁置。
    等到再上映的时候,也只是些被刪减过后的版本,徐景行饰演的爭议性角色,也被刪了个乾乾净净。
    白忙活了一场。
    接著就是《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大爆。
    一直到短视频兴起,还不断地有博主,做著这部戏的切片。
    “谁知道呢。”徐景行又续上了一根烟,“当初两个戏档期撞一起了,要是早知道首都这边的戏会延后三个月,就两个都签了。”
    “再说了,还没说一定签我呢。”
    “怎么会,文璋都选上了,你条件可比他强。”
    “欸!不讲不讲。”
    徐景行赶忙环顾四周,確认没人才如释重负。
    文璋那人可小心眼,要是被他听到了,指不定怎么寻思呢。
    “其实也没关係,说不定你拍的这部戏会大爆呢。”白百合重新坐回石椅,这次坐得离徐景行更近了一些,“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留在首都吗?”
    “我还没確定呢。”徐景行看向白百合此刻还略显青涩的脸,忍不住想逗一逗她:“怎么,你希望我留在这吗,留下来......陪你?”
    “什么啊,我......我才不。”白百合突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你去哪我才不管!”
    “那好,既然你不管的话,那我回去啦。”
    徐景行起身佯装要走。
    “你等等!”白百合拉住徐景行的衣角。
    “嗯?”
    “再陪我呆一会儿,好吗?”白百合低声说道。
    “好!”
    “你说,等毕了业,我们还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清閒吗?”白百合问道。
    “还是不清閒的好啊,我倒希望自己可以忙起来。”
    前世的徐景行確实很清閒,到点就下班,晚上就爱坐在阳台看著星星发呆。
    可徐景行不是富二代,清閒可带不来钱。
    “怎么感觉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嗯?怎么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可是最喜欢躲清閒的,拉著你见组,十个你能去五个就都算勤快了。”
    “出去见识了一圈,心態不一样了吧。”
    確实,前世的徐景行在上学的时候只是个胸无大志的躺平人士。
    任何事情都是抱著得过且过的態度,不论是对於学业、事业,还是感情。
    侥倖考了大学,觉得混个本科毕业证就好,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连作业有时候都是花钱找別人帮自己完成。
    进了娱乐圈,又总是抱著大红看命的想法。
    几部戏失败后,看著身边同学一个一个在圈里站稳脚跟,就觉得自己没那个爆红的命,狼狈回了老家,从来没想过这也是他们努力得来的。
    当被父母安排工作进入职场,又觉得没有通天的关係根本升不了职,每天混点工资意思意思得了。
    结果快40岁的时候,还在和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平起平坐。
    当他想要做出改变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人啊,总是这样,只有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才想起来该发力了,结果却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要是我们能一直不毕业就好了,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有成年人的烦恼了。”白百合幽幽说道。
    “还有一年才毕业呢。”徐景行看著白百合稍显颓感的脸,“怎么?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白百合仔细地盯著徐景行的脸,犹豫了片刻后,问道:“要是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並且会对你的未来產生很重大的影响,但是你一点也不喜欢她,你会怎么选择呢?”
    要是前世的这个时候,白百合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作为还身处於理想主义中的徐景行,肯定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可经歷过一圈社会毒打的徐景行,再回过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话,答案可能会不一样了。
    “我当然会选择接受,然后榨乾她,最后再把她一脚踢开,哈哈。”
    “啊?”白百合睁大了眼睛,有些讶然,“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徐景行微微一笑,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理想主义者?我早就不是了!”
    “我知道我该怎么选了。”白百合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句:
    “希望我能成为你永远榨不乾的女人!”
    “什么?”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晚安。”
    看著已经走远的白百合的背影,徐景行也不免感慨道:
    “怎么这么年轻,就有一种人妻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