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已经进入尾声,但在那之前,另一个属於华语电影的高光时刻同样震撼了全场。
    在最佳导演颁发给《索菲·斯库勒:希望与反抗》的马克·罗斯曼后,评审团大奖的信封被缓缓拆开。
    剩下的剧组在席位上一片肃静。顾长未原本內敛的表情此刻紧绷到了极致,虽然这个奖项不差,但到金熊奖前倒下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获奖的是——《孔雀》(peacock)!”
    隨著颁奖嘉宾清脆的声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顾长未猛地站起身,与蒋文丽深情拥抱。
    这位摄影出身的导演走上领奖台时,在镜头前显得有些侷促,但他接过奖盃的那一刻,眼神中透出的坚定让所有人动容。
    “电影是平凡生活里的一场大梦。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家人,也感谢那个让我一直坚持拍下去的时代。”
    台下的林瑞阳带头鼓掌,他很清楚,《孔雀》拿走评审团大奖是实至名归。
    如果说《一次別离》是靠著表演爆发力夺走了演员奖的半壁江山,那么《孔雀》则是用那种如同细碎生活缝隙里的感伤,征服了挑剔的欧洲评审。
    两部华语电影,在同一届柏林,一前一后,完成了对世界影坛的合围。
    评审团大奖之后,最佳影片金熊奖的归属几乎没有悬念,南非影片《卡雅利沙的卡门》成为最大贏家。
    散场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三个华语剧组的成员被记者围在出口,闪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郭晓冬护著郝蕾和顏丙彦往外走,他一只手揣著银熊,另一只手替她们隔开人群。
    一个记者追上来,把录音笔往他面前一递,问他现在什么感受。
    郭晓冬笑了一下:“感受就是今晚回去要请导演喝酒。”
    郝蕾和顏丙燕在旁边连连附和。
    有个记者问顏丙彦第一次参加电影节就拿了影后是什么感觉,她想了想:“像做梦,还没醒。”
    记者笑了一下,她也跟著笑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熊,好像是確认它还在,证明这不是梦。
    闭幕式后的凯悦酒店酒廊,已经成了全球版权买家、製片人和经纪人的狩猎场。
    林瑞阳刚踏入酒廊,就被数不清的酒杯和名片包围了。
    “林,我是法国mk2的製片人,我们对《一次別离》在欧陆的发行非常有兴趣......”
    林瑞阳礼貌地应对著,眼神却在人群中搜索。
    终於,他在角落的圆桌旁看到了罗格·萨瑟兰,以及坐在罗格对面的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女性,她是福克斯现在的掌门人伊莉莎白·加布勒。
    林瑞阳推开人群走过去。
    “林,你今晚的表现让我想起了1994年的昆汀。”罗格起身拥抱,在他耳边低语,“伊莉莎白为了见你,推迟了回洛杉磯的私人飞机。”
    伊莉莎白抬起头,那双在好莱坞阅人无数的眼睛锐利地审视著林瑞阳:
    “林导演,我看了你的诊断书。你把《穿普拉达的女王》定位成职业主义的觉醒,而不是职场女孩的復仇。
    这个切入点很大胆,也很有趣。”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只有职业精神是跨越国界的。”林瑞阳从容不迫地坐下来。
    “如果你想要一部只能卖两个月的爆米花电影,那就按原剧本的主题;
    如果你想要一部十年后依然被职场女性奉为圣经的经典,你得听我的。”
    坐在对面的伊莉莎白注视了林瑞阳整整十秒,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在国际影坛冒头的后辈。
    “两周后,洛杉磯见。我希望那时候,你的完整剧本能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王海在酒店的房间张罗了一个庆功宴。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把剧组的人凑到一个房间里,叫了几瓶酒和几盘德式冷切。
    郭晓冬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倒酒,而是把银熊放在桌上。
    郝蕾和顏丙彦隨后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银熊也放到桌上,三尊银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排成一排。
    “拍照。”胖子举著相机蹲在桌前,对著银熊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等回国洗出来,我要用相框裱起来放在校史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柏林三熊!”
    房间里顿时笑成一团,但大家都没表示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王海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边看一边对著手机念欧洲几个主要市场的发行报价。
    法国区的合同在颁奖前就锁定了,德国本土的合作方在颁奖结果出来后主动把保底往上提了两成。
    “至於北美还在竞价,焦点影业明天上午想面谈。他们在现场看到了结果,刚才电话里的语气比之前急了不少。”
    林瑞阳接过他的笔记本大致扫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要漂亮得多。
    两百万人民幣的製作成本,欧洲几个主要国家的预购保底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欧元。北美地区如果谈下来,全球总回款破三百万欧元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个成绩单放在任何一届柏林的竞赛片里,都算是商业和艺术双线飘红。
    他把笔记本还给王海:“焦点那边约几点?”
    “上午十点,威斯汀大堂。”
    与此同时,京城时间凌晨四点。
    王劲松盯著屏幕上那张“一门三影”以及《孔雀》夺魁的合影,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疯了......全疯了。”文学系和表演系的几个留校老师围在一起,由於时差原因,他们熬了一个通宵,但此时却毫无倦意。
    “导演系那边刚才已经把电话打爆了。”一个老师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好了,两个剧组包揽了柏林最重要的几座奖盃,其中三个是咱们文学系的学生一手带出来的。”
    王劲松掐灭菸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给刘一兵说一声,剧组回国后,以文学係为主办单位开个研討会,我们表演系一起协办。”
    而在网际网路上,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已经彻底瘫痪。
    “华语电影称霸柏林!《孔雀》摘银,《一次別离》狂揽三影!”
    “史上最强文学系学生!林瑞阳告诉你什么叫全能导演!”
    “郝蕾、顏丙彦、郭晓冬——《一次別离》的背后,这个20岁的导演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