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是一周。
    空间,周小白一顿好求,许下一堆承诺。
    安茜茜终於点头,答应再练习一遍《早安江城》。
    隨著琴音响起,第一段旋律从安茜茜的口中流淌出来,终於来到那个曾无数次將她绊倒的隘口——
    “你是那夜空中最美的星星”
    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天空中所有的星光都聚焦在安茜茜那喉咙的出口。
    就在气息即將悬断的剎那,胸腔里又是一道沉稳的气流,如月光穿堂过隙,悄然抵达。
    “照亮我一路前行”
    这道声音不再被技巧捆绑得支支吾吾,它冲开喉咙迴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当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空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隨即,周小白掌声响起。
    “茜茜,唱得真好,我为你自豪,以后会有更多人为你自豪。”周小白捧著安茜茜的小圆脸鼓励——小宝宝得夸,最近安茜茜又握住了周小白的死穴,不夸就“唱不好”。
    安茜茜这段时间混唱片公司,学得最多的就是感谢:“弟弟,辛苦你了。”
    天道酬勤啊!
    当然,周小白的功劳非常巨大,有王奶奶的耐心,有小白的输血,咱嘎嘎乱杀,人民艺术家离自己越来越近。
    小白说自己现在还没长开,未来咱就是360度无死角的宇宙第一美人,肯定比妈妈和小姨还漂亮。
    到时就封大美丽做江城第一美人。
    “等会学《天亮了》,这歌难度有点大,要是累的话就年后来。”周小白嘴里叼著一根小草,眯著双眼望向蓝天白云,一脸满足。
    “是啊,累死了,上回打电话给姥姥,姥姥说我成了北方的粗嗓子。”安茜茜诉苦。
    这段时间他们也时不时跑到孤儿院找王淑珍充充电,加加餐——孤儿院有这笔近百万的收益,明年更有几百万进帐,最近对孩子们是放开吃,得把以前亏空的补回来。
    昨天,一时兴起,王淑珍弹起了钢琴,叫周小白飆吉他。
    两个人配合著给安茜茜伴奏,效果更上一层楼。
    当唱完《早安江城》后,王淑珍摸著安茜茜的头直夸她以后会成为大家最喜欢的歌唱家,小姑娘乐得牙花子在嘴上掛了一晚。
    “小姨明天就要回来了吧?”安茜茜摸了摸小屁股问道。
    这段时间她和周小白是二对一,勉强还能和妈妈来个躲猫猫。
    这要是小姨回来了,那就是二对二的混合双打,根本无活路可言。
    “唉!咱们又得挨训了。”周小白一脸无奈,这周文琼外出拍个电影都不得安寧,还天天打电话查岗。
    “都怪爸爸,全是他的错。”安茜茜咬牙。
    这放假了,估计大人也是閒得慌,安爸没事就来闹几下。妈妈气不顺就撒在两小人身上。
    “嗯嗯!”周小白点头。
    “要我说乾脆把绿本本领了,省得像个小孩子样,天天闹。”安茜茜很气愤。
    她觉得妈妈真没用,管不住男人。
    哪像自己?把自弟弟管得死死的。
    为了不让小孩受影响,这几天两小人住在周家。
    其实刘小丽想多了,安茜茜很多事都明白,她一直强作欢顏,不想让妈妈担心。
    安茜茜早就知道哪里能换绿本本。
    她偷偷拿过妈妈的红本本,攛掇著周小白一起去了趟民政局,人家看他们是个娃,门都没让进。
    为这事,她嫌弃自己没用,每天都化悲愤为声音,嗓子都给唱哑了——姥姥说的粗嗓门,就是这么来的。
    自从认识周小白之后,安茜茜觉得这个家不会散的,反正3-1+1还是等於3,家里没有减员。
    咱只管结果,管他过程干嘛,这是安茜茜私下和周小白说的。
    大不了学校通知开家长会时,叫周小白冒充家长。
    冒充家长这事上段时间在学校就干过,虽然挨了最毒的打,但她觉得可行。
    ……
    第一次唱《天亮了》,安茜茜的无法沉浸在那无边际的哀慟里,共情无法通过歌意牵引。
    两人都盲目地乐观著,天真地认为时间足以解决一切。
    歌词是安茜茜自己把“就是那个秋天,再看不到爸爸的脸,他用他的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改成了“不知什么时候,再看不到他的笑脸,他转身的背影,不再托起我的人生……”她说以后让爸爸后悔。
    一切似乎都那么明朗有序,自信在胸腔里膨胀。
    安茜茜一遍一遍地唱著,沉醉在自我营造的假象里。
    但周小白这个旁听者还是听出了歌声里那种难以言表的僵硬。
    感情无法通过声音表达,和抚慰人心的意境仿佛还隔著一个世界。
    挫败感袭来之余,周小白和安茜茜又找了王淑珍细细地拆解歌词中的每一个字。
    王淑珍在仔细辨析她的呼吸起伏,还有她如何处理高低跳跃的音符,渐渐发现她的歌声绝非凭藉好嗓子和技艺就能通过共情贯通周身。
    吐字虽然圆滑顺畅,但少了一丝人生感悟和人间烟火。
    “茜茜,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你陪妈妈,多和她聊天,年后再学。”周小白对著安茜茜说道。
    “为什么?”安茜茜眨巴著眼睛问道,她是真不想回,吃不好,睡不香,还挨训。
    周小白充当起情感导师,给她解释:“歌曲无法引起你的共情,缺少父母对儿女的那种责任感。你要想一想,妈妈做的这一切为了什么?”
    这话还真让安茜茜想起父母这些年的过往,想到搬离安家的那种无助。
    一时泪如泉涌,紧紧抱著周小白放声痛哭。
    周小白反手搂著安茜茜。想到那个世界的家人,他低喃著:“茜茜,最少你有妈妈,这个世界就我一个人了。”
    “你——有——我!”安茜茜瞪著他,一脸不开心。
    “对对对,我有你,有妈妈,有大美丽,有王奶奶,我还有院里很多好朋友。”周小白乐了,小姑娘就是这点好,总能带给他欢乐。
    “嗯嗯!”安茜茜点头。
    周小白把头埋在安茜茜的发间,他感觉责任更重,他得撑起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