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闻言,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每日还需返回南宋临安,在这里实在不好落脚。
    “地址就不必留了。”赵昱说著,伸手入怀,摸出一锭足足五两重的雪花纹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银子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看著那锭银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掌柜的帮我四处打听这向阳巷的消息,辛苦费自然是要给的。”赵昱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掌柜身上,“这锭银子你先拿著,我过几日再来你这酒楼,若是你打听到了准確的消息,我另有重谢。”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掌柜的满脸都是“受之有愧”的神情,手却不自觉地往桌子上伸,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公子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小老儿帮您打听点消息,本就是分內之事,怎好让您破费?这万万使不得。”
    赵昱看得分明,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商人的市侩嘴脸,他见得多了,无论是南宋临安的酒楼茶肆,还是这大明福州的市井坊间,皆是如此。
    不过,他倒是不反感,银货两讫,公平交易,本就是世间最寻常的道理。
    赵昱抬手一推,那锭银子便顺著桌面滑到了掌柜的面前:“拿著吧,有劳掌柜的费心了。”
    掌柜的连忙伸手接住银子,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及冰凉的银锭,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更满了。
    他对著赵昱连连作揖:“公子您放心!小老儿今天就托遍城里所有的朋友去问!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定然给您把这向阳巷找出来!三日之內,保准给您一个准信!”
    千恩万谢之后,掌柜的才捧著银子,乐顛顛地回了柜檯。
    桌边只剩下那小二,依旧躬身站著,眼睛时不时瞟向柜檯的方向,脸上满是羡慕和心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昱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掌柜的认识的多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那些市井里的犄角旮旯,反倒是这些天天跑街串巷的店小二,消息更灵通些。
    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消息,掌柜的打听不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或许会有自己的门路。
    想到这里,赵昱抬眼看向那小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也別光看著。”
    小二一愣,连忙回过神,躬身道:“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也帮我打听打听这向阳巷的消息。”赵昱语气隨意,“只要你能先给我找到这向阳巷的位置,我照样给你一笔赏钱,至於数额嘛,绝对包你满意。”
    这话一出,小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都涨得通红。
    “公子您放心!”小二一下子给赵昱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都带著颤抖。
    “小的就算是不睡觉,也把城里所有的胡同巷子都问遍了!我挨家挨户地问,定然给您把这向阳巷找出来!”
    赵昱笑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拿起筷子,尝了尝桌上的福州家常菜。
    大明的饮食与南宋终究是有些不同,闽菜的酸甜口別具一番风味,比起临安的精致糕点,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他慢悠悠地吃著菜,喝著酒,心里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若是这些人打听不到向阳巷的消息,那自己便只能去福威鏢局走一趟了。
    就算是硬闯,也总得把剑谱拿到手。
    不然自己要做的那件大事,总归是少了几分助力。
    在江湖上,辟邪剑谱或许是邪功,可在赵昱手中,此功法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毕竟,天下间太监最多的地方就是宫里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一旁候著的小二。
    他隨口问道:“方才那两个青城派的人,这些日子,是不是天天都来你这店里喝酒?”
    小二连忙点头:“回公子,可不是嘛!这俩人来了快有小半个月了,天天一大早就过来,一直喝到天黑才走,每次来都要挑三拣四,稍不顺心就打人骂街。”
    赵昱“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二人住在福州城的什么地方?”
    小二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些江湖侠客,向来都是快意恩仇,斩草除根的。
    这位公子方才教训了那两个恶徒,如今问他们的住处,定然是要去寻他们的晦气,永绝后患!
    他左右看了看,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赵昱道:“公子,小的伺候他们喝酒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提过一嘴,他们二人,就借住在城西的清虚观里。那道观就在西城根底下,地方偏得很,平日里就几个老道住著。”
    赵昱微微頷首,將这个地址记在了心里。
    他倒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这两个青城派的弟子,是余沧海派来监视福威鏢局的前哨。
    左右现在閒来无事,且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剧情到底走到哪里了,他也好早做准备。
    实在迫不得已,赵昱也只能出手帮林平之家解围,然后换取辟邪剑谱了。
    想罢,赵昱站起身来,摸出散碎银子,隨手朝著柜檯的方向拋了过去。
    “掌柜的,饭钱。”
    掌柜的连忙捧著银子跑过来:“公子,说好了这顿算小老儿的,您快快收回去。”
    “不必了。”赵昱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势,“我这人,从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帮我打听消息,我付你酬劳,你开酒楼做生意,我进门吃饭,自然要付饭钱,一码归一码。”
    话音落下,掌柜的竟不敢回话,只得收下银子。
    赵昱前世不过是现代社会的普通人,需要为了钱財奔波劳碌。
    可如今,他身为天潢贵胄,自然不屑於占这点小便宜。
    说完,赵昱也不等掌柜的再开口,转身便走出了酒楼。
    翻身上马,赵昱勒住韁绳,目光望向福州城西的方向,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捲起一路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