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巾飘落的瞬间,岳不群的面色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阴沉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惊怒与忌惮。
    可这份失態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功夫,便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然掛上了温和的笑意,对著赵昱微微拱手,语气里满是讚嘆,不见半分恼意。
    “少侠好俊的身手,好快的身法。岳某人痴长了这许多岁,竟也没能接住少侠一招半式,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赵昱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讚嘆。
    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岳不群人称“君子剑”,这卖相实在是挑不出半分毛病。
    面如冠玉,须髯整齐,哪怕此刻穿著一身夜行的黑衣,鬢髮微乱,也难掩那股温润端方的君子气度。
    一眼看去,谁人不赞一句君子,分明是个光明磊落的形象。
    若非他熟知原著,知道这副君子皮囊之下,藏著的是怎样阴鷙狠戾、野心勃勃的心思,怕是也要被这副模样给骗过去。
    赵昱隨手將那片蒙面黑巾丟在脚下,挑眉笑道:“岳掌门不怪我唐突,道破了你的行藏,果然是忠厚长者。”
    “少侠言重了。”岳不群摆了摆手,一副豁达模样,“本就是岳某隱藏行跡在先,少侠心存戒备,出手试探,也是人之常情。岳某还不至於是非不分,为这点小事迁怒於少侠。”
    “是吗?”
    赵昱不置可否地隨意应了一句,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纵起,又落回了之前的屋脊上,目光依旧落在下方廝杀不休的院子里。
    岳不群冷眼看著他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招对掌,他看似接了下来,实则五臟六腑都被那股诡异又浑厚的掌力震得隱隱作痛。
    紫霞功运转了数个周天,才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这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內力之深厚,身法之诡异,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心中忌惮万分,可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提气纵身,跟著跃到了屋脊之上,与赵昱並肩而立。
    “爹?真的是你!”
    岳灵珊这才回过神来,跳著扑了过来,拉著岳不群的胳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是那小子胡说八道呢!您怎么会来福州?还、还穿成这样,偷偷摸摸跟著我们?”
    劳德诺也快步上前,垂首躬身,低低地喊了一声:“师父。”
    岳不群对著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转过头,看向自家女儿,脸上瞬间换上了宠溺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温声道:“傻丫头,你第一次独自出这么远的门,我和你娘怎么放得下心?华山的事务料理妥当,我便悄悄跟了过来。”
    “之所以隱藏行跡,不与你相见,也是想借著这次福州之行,好好歷练歷练你。你也长大了,早晚要独自行走江湖,不趁这个机会磨磨性子,练练本事,將来为父怎么放心得下?”
    “爹~~~”
    岳灵珊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娇嗔著跺了跺脚,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昱。
    “有外人在呢,您说这些干什么。”
    她自詡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江湖女侠了,结果在陌生人面前,还被自家父亲当成小孩子一样数落,脸上哪里掛得住。
    岳不群失笑摇头,隨即又看向赵昱,语气里满是真诚:“灵珊,这位少侠看著与你年纪相仿,可单论武功修为,便是为父也未见得是对手,他如何会笑话你。”
    岳灵珊闻言,当即撅起了嘴,满脸的不信。
    要说赵昱武功比她高,她是认的。
    毕竟能隨手摘了她的面具,还能拦下她爹,本事自然不小。
    可要说这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武功比她那名满天下的“君子剑”爹爹还厉害,她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在她心里,这话无非是爹爹君子风度,有意抬举年轻人罢了。
    她偷偷瞪了赵昱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装模作样,看我爹给你脸了。
    岳不群自然察觉到了女儿的小动作,却也没呵斥,只是缓步走到赵昱身侧,与他一同看向下方的战场。
    “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门?岳某的来歷,少侠已然清楚,就不再多言了。”
    “姓赵,单名一个昱字。”赵昱依旧看著下方,童百熊与余沧海斗得难解难分。
    他头也没回,语气隨意得很:“我不过是个江湖上的无名小辈,岳掌门想来是没听过的。”
    见此情形,岳灵珊当即就炸毛了。
    她爹好声好气地问话,这人却连头都不回,未免也太傲慢无礼了!
    她当即就要开口理论,却被岳不群伸手拦了下来,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岳不群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少侠说笑了,以少侠这身武艺,將来名动江湖,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妄自菲薄。出身门派,不过是身外之物,江湖之中,终究还是要看手上功夫说话的。”
    赵昱闻言,终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我要是说,我出身日月神教,如今还是个叛教而出的叛徒,岳掌门还觉得,我將来能名动江湖吗?”
    这话一出,岳不群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日月神教?魔教?
    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仇深似海,廝杀了数十年,死在魔教手里的五岳弟子不计其数。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魔教的人?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勉强维持著笑意:“少侠说笑了,日月神教行事乖张,可少侠行事光明磊落,绝非魔教妖人的做派,这话当不得真。”
    “是不是说笑,岳掌门待会儿就知道了。”
    赵昱笑了笑,没再多解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好了,下面这俩也打得差不多了,该我上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岳灵珊忍不住开口,一脸不解地看著他:“你还要下去掺和?他们两边都杀红了眼了,你现在下去,他们两边非得先联手打你不可!魔教和青城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必去冒这个险?”
    赵昱回头冲她咧嘴一笑:“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穿些鲜亮的好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別整天学著人扮丑,戴个齙牙面具,平白糟蹋了好模样。”
    岳灵珊心中猛地一跳,一张脸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愤。
    旋即,她瞪著赵昱娇喝道:“你、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我的事用得著你管?你才多大年纪,还教训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