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个身著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面色不虞,正是夏震。
    他对面坐著一个青衫文士,该是他的亲信幕僚。
    只听夏震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一群不知死活的酸儒!当年若不是我答应出手,带著禁军打开宫门,史相公怎能那么轻易就杀了韩节夫?”
    “如今我不过是在自己家里立个记功碑,几个御史就敢接连上摺子弹劾我,说我恃功骄纵,目无王法?简直是笑话!”
    那幕僚连忙陪笑著附和:“太尉说的是,诛杀韩贼,太尉居功第一,史相公心里自是都记著呢。那些御史不过是譁眾取宠,想博个直言敢諫的名声,太尉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內已经多了一个人。
    赵昱悄无声息地从房樑上滑了下来,落在书房的角落,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
    足足过了半分钟,夏震端起茶杯要喝水,眼角余光才瞥见角落里的人影,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横剑在前,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官邸,莫非是来行刺老夫的?”
    那幕僚也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躲到了夏震身后。
    赵昱呵呵一笑,站起身来,语气轻鬆隨意:“行刺?夏太尉说笑了,我不是来行刺的,是来给夏太尉送一份大礼的。”
    话音未落,不等两人反应,赵昱抬手一摄,案上的一杯热茶瞬间凌空飞到他手中。
    指尖轻轻一弹,两道茶水激射而出,天山六阳掌的寒劲瞬间迸发,两道茶水在空中凝结成两枚晶莹的冰针,快如闪电,分別射向夏震与那幕僚的膻中穴。
    两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体表一阵冰凉,那冰针便已经没入体內,消失不见,连半分痛感都没有。
    夏震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张口喊护卫,可嘴刚张开,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感,便从膻中穴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乱钻,又痒又痛,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更无法忍受。
    赵昱慢悠悠地走到案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靠在桌边,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著两人的惨状。
    不过盏茶的功夫,那奇痒便已深入骨髓。
    夏震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锦袍都被抓破了,皮肤上更是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那奇痒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烈。
    那幕僚更是不堪,早已惨叫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指甲把自己的胸口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两人的惨叫声,穿透了书房,响彻了整个湖心小筑。
    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瞬间慌了神,纷纷朝著石桥冲了过来。
    赵昱慢悠悠地饮尽了杯中的茶,赞了一声:“好茶。”
    隨即他屈指一弹,一道阳和真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夏震体內,正是天山六阳掌內化解生死符的法门。
    夏震只觉得浑身一松,那深入骨髓的奇痒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满眼惊恐地看著赵昱,像是在看一个恶鬼。
    半晌,夏震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你究竟是何人?”
    “夏太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赵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有件事,想请太尉帮个忙,又担心太尉倨傲不肯答应,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好心给太尉提个醒。”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疯狂惨叫,已经奄奄一息的幕僚,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中了我这生死符的人,若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只会生生把自己挠死,连五臟六腑都能挠烂了。这下场,太尉也看到了。”
    夏震浑身一颤,看著幕僚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也算戎马半生,当年在战场上也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
    死人他见过不少,却从来没见过如此邪门歹毒的手段。
    “我知道太尉心里怕是不信,觉得天下名医高手多的是,总能解了这法门。”
    赵昱笑了笑:“所以我给你留了个试验品,这十天里,你尽可找遍临安城所有的名医,甚至请宫里的太医来。只要有人能解了他身上的生死符,那太尉就当我没来过,我绝不为难你半分。”
    声音一顿,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可若是解不开,十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告诉你我想要你做什么。”
    “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史弥远。若是我听到半点风声,这辈子你就別想再拿到解药了,就等著跟这位先生一个下场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冲了进来。
    “太尉!您没事吧?”
    就在护卫衝进来的前一瞬,赵昱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如鬼魅般从敞开的窗户缝隙里闪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护卫们衝进来,只看到瘫在地上的夏震,和满地打滚的幕僚,瞬间乱作一团。
    夏震看著空荡荡的窗口,又看了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幕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往下淌。
    半晌,他才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恢復了平日里的威严:“慌什么!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太尉,这……”
    夏震呵止了眾人,隨即指了指地上的幕僚,沉声道:“先生突发急症,抬下去好生照料,再把临安城所有的名医都给我请来!快!”
    护卫们面面相覷,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著奄奄一息的幕僚,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夏震一个人,他扶著桌沿,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看著桌上那杯赵昱喝过的茶,夏震眼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惊疑。
    他心里清楚,若是那人说的不错,自己的生死日后便要操於他人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