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村那片熟透的麦田,微风拂过盪起金色麦浪。
    背著柴捆的三人,在农庄的岔路分开,走向各自的家。
    就在罗德快要到家时,一声喝骂止住了他的脚步。
    “狗娘养的贱种!竟敢偷领主的松鸡,我看你是活腻了!”
    只见邻居托尔家的低矮院墙塌了大半,院中菜地的围栏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赤裸上身的托尔正跪在院中的泥地里,双手合十不停求饶。
    而他的妻子艾玛则瘫坐在地上,抱著三岁大的女儿低声啜泣。
    手持皮鞭,左右分站两个扈从,对著托尔高声咒骂的人,正是领主奥马尔骑士的管家——卢卡。
    他体形消瘦,穿著灰色羊毛束腰外套,腰间別著一长串钥匙。锐利的眼神和標誌性的八字鬍,让他显得十分精明。
    此刻的他正在代行领主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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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情况下,骑士不会亲自管理农庄琐事。
    日常的税收杂事,秋收放牧都由管家一手安排。
    在许多农夫眼里他比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更加可恶。
    至少贵族老爷不会让新婚的女农奴陪睡。
    可这卢卡是个色中恶鬼,见到顺眼的女农奴婚嫁,那婚姻税定要翻上好几倍。
    若是拿不出钱?他便会趁机提出非分要求。
    只有將新婚女子送去他家伺候两天,婚姻税的税钱才得以恢復正常。
    面对毒蛇一样的管家,农奴们根本敢怒不敢言。
    若是被他记恨上了,轻则剋扣磨坊的麦粉,重则虚构劳役,驱使其当牛做马。
    他手握农庄的实权,有得是手段折磨那些不听话的农奴。
    至於摸黑上门断人手脚之类的事他倒不会做。
    毕竟农奴就像地里的黑牛,是挣钱的牲口。
    若是隨意打杀了,不但要被骑士罚款,还有可能受到责罚。
    ——啪!
    皮鞭挥舞,狠狠地抽在托尔的脸上!打得面颊皮开肉绽。
    ——啊!
    剧烈的疼痛让托尔忍耐不住叫了出来,他捂著脸,不敢大声叫喊,只是一个劲的跪在泥地上磕头。
    艾玛看著这一幕泪流不止,她跪地哭求道:“管事老爷,求您放过我们吧,托尔是因为女儿生病了才打松鸡给她补身体。我们愿意赔偿领主大人的损失,求您放过我们吧!”
    卢卡將皮鞭递给一旁的扈从,俯下身去,捏著艾玛的脸细细查看,忽地笑道:
    “灰烬农庄附近的山林湖溪皆是奥马尔大人的领地,你家男人偷猎松鸡犯了法。按律来说,应该割掉耳朵。”
    卢卡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我这人最见不得他人受皮肉之苦。这样吧,你带上20磅麦子,晚上来我家赔罪,我可以劝奥马尔大人对你们从轻处罚。”
    说完,他捏了捏艾玛女儿的脸,“为你的女儿考虑考虑,可別让她的父亲没了耳朵。”
    说完,他狞笑了两声,扭头正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砍柴归来的罗德。
    “哟,罗德!”卢卡带著两人快步走上前来,“你来的正好,这三个月我可一直惦记著你。”
    “唉,没想到那场魔物袭击,竟然让你全家死绝了!”卢卡的表情透露出遗憾,转脸又轻笑道:
    “不过也算是个好事,所有土地都被你继承了,这下你可发財了!”
    罗德心里咯噔一下。
    灰烬村地处偏远,教会的神父不愿为了那点微薄的税收奔波劳苦。
    所以什一税的代收都是由当地贵族执行。
    而贵族则会將差事摊给他的管家。
    掌握灰烬农庄税收大权的卢卡虽没有神职,也不是贵族,但他能行使的权利却大的嚇人!
    “不过,你家的耕牛农具都拿来抵了税,来年的地可怎么种啊?”卢卡故作心疼的说道。
    隨后话锋一转,“罗德啊,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种不了地而饿死。这样吧,我借你一笔钱,不收你利息,拿你家的地抵押就行。”
    罗德心中嗤笑,暗道:
    “不收利息?不过是拋出的鱼饵,若是敢咬鉤。”
    “紧接著就是磨坊涨价,农田受灾。”
    “不將我逼上绝路,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但现在的我太弱了,只能伏低做小先稳住他。”
    罗德露出一丝苦笑,哈腰道:“谢管事老爷掛念,家里还有麦子没收,若是收完,不够来年开销,到那时再来求您。”
    卢卡见罗德不上套,面色有些不悦,“你这小子,家里死得只剩你一人了,最近村里不太平,晚上要关紧门窗小心夜里进贼。”
    那『进贼』二字,是他狞笑著咬牙呲出来的,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罗德像是没听懂一样,只諂媚道:“多谢管事老爷,我晚上一定锁紧门窗绝不外出。”
    说完,他躬身行礼之后,快步向自家的长屋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迎面是一口悬吊的铁锅,下方则是用鹅卵石围砌的火塘。
    畜栏与人居分置於长屋的两端。
    只是那畜栏早已空空如也,就连臭味都变得淡薄。
    罗德搬过木梯,取下阁楼上的半磅黑麦麵包,就著淡啤酒吃了起来。
    这黑麦麵包静置一段时间后,硬得像石头,听说上次魔物袭击时,有人用它敲死了一只哥布林!
    至於罗德前世熟知的用小麦粉做成的白麵包,那是农民吃不起的精粮,只有贵族老爷才能经常食用。
    普通农户就连喝淡啤酒都是不得已的选择。
    这个世界,没人敢喝生水。
    微生物、寄生虫、病毒任何一种感染都有可能让农户丟掉小命。
    如果有农户烧水喝,那村民们肯定会大骂其败家!
    毕竟木柴都是跟领主高价购买的!就连去林地捡一些枯枝都会被认定为盗窃领主財物。
    烧一壶开水的柴火,够煮一家人的浓汤,够一家人取暖大半天,烧水饮用,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奢侈行为。
    罗德咽著粗糙的黑麦麵包,没有去除乾净的麩皮麦壳划拉著喉咙。
    淡啤酒顺著口腔滑入,清凉的麦香混著干硬的麵包流进腹中。
    吃饱后,他躺在床上休息。
    沟通脑內的《魔卡秘典》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