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垂,鸦默雀静,繁星微亮。
    沈璃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狭小的马车內,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醒了?”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
    沈璃玉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正被李瑄抱在怀里,她忙坐直身体,靠在一旁的车厢上。
    李瑄鬆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看向沈璃玉说道:“你在水中泡了太久受了凉,昏迷了半日。这里是冀州,朕先带你找个地方修整一番。”
    沈璃玉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李瑄朝她游了过来。
    若不是他为她渡气,此刻她定成了水中的一缕孤魂。
    算起来,他救了她两次。
    沈璃玉垂下眼帘,他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性命?两次,都是冒死救她。
    为什么?
    应该只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嗣而已。
    她有价值,他才会放下身段救她。
    沈璃玉捂著自己的心口,將心底的那点念想全都按了下去,沉入心里最深处。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帝王会对她动情。
    因为比起动情,她更愿意接受他是有利所图,因为现在的她,也有利所图了。
    正想著,她的手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握住。
    沈璃玉抬起眼眸,便见李瑄望著自己,温声问道:“朕用了你的身子,你今后便是朕的女人。”
    “回宫后,你想要什么位份?”
    “玉嬪如何?”
    沈璃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奴婢隨皇上回宫后,皇上可否让福贵人归家,她思家心切,一直盼著和师父他老人家团聚。”
    “等你为朕生下皇嗣,朕自然会放她归家。”
    李瑄说罢,又补充道:“无论公主还是皇子,只要你愿意给朕生一个孩子,朕便答应你,送她回药王谷。”
    得到这个回答,沈璃玉眼底没有一丝意外。
    从她和福贵人进宫前,李瑄便与她师父定下了一年之期,当时她並不知道那一年之期是什么意思。
    如今知道了,对李瑄如今这番话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见她答应,李瑄欢喜地將她揽入怀中,动作无比温柔。
    沈璃玉乖顺地躺在李瑄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逃了,也不想再躲了。
    既然唯一能生下皇子的人只有她,那她为何不敢放手一搏,借著这个登天梯,扶摇直上九万里?
    报慕贵妃的那一箭之仇!
    將那些从前把她踩在脚底的人,全都拉下来!
    还有此时此刻抱著她的男人,她也想看看,当他知道如今被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怀里的女人,就是五年前的沈家女后会是什么反应!
    马车一路顛簸,临近子时方才停下。
    沈璃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处府邸的正门前。
    此刻朱红大院灯火通明,门口密密麻麻站了几排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过来,为首的几人立刻迎上前。
    “下官沈青书拜见皇上!”
    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沈璃玉迅速放下车帘,身体僵硬地看著前方。
    李瑄以为沈璃玉身体不舒服,温声解释道:“朕从水里出来后,便联繫了暗卫,得知这里是冀州,距离北苑行宫还需七八日的车程。你身子弱,怕是受不了舟车劳顿,先在这知州府小住几日,等养好了身体,朕再带你回宫!”
    知州府?
    沈青书如今竟成了冀州知州?
    从一品跌至五品知州,他那位父亲应该备受打击吧!
    沈璃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大概是顾及她脸上的伤,李瑄也给她准备了面纱。
    沈璃玉將面纱戴上,这才扶著李瑄的手,从马车里钻了出去。
    两人刚出来,马车外的人全都整齐划一地跪下,高呼:“拜见皇上!皇上圣安!”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侧,目光不由自由地落在沈青书和姜氏两人身上。
    五年不见,她这位好父亲看起来依旧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旁的姜氏发间虽添了几根白髮,但依旧保养得宜,看起来光彩照人。
    看来这五年在冀州的日子,他们依旧过得很不错。
    此刻两人跪在地上,姿態极尽谦恭。
    沈璃玉微微侧眸,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原来只要站在他身侧的位置,自己便能如他一般,享受这些人的跪拜、臣服。
    “经年不见,老师身体可好?”
    李瑄负手而立,睥睨著跪在地上的沈青书。
    沈青书瞬间把头埋得更低,说道:“微臣有罪,当不得陛下一句老师。陛下不介往年之事,还能想起微臣,来微臣府中小住,真是微臣之福!”
    李瑄淡淡抬手:“起来吧!”
    沈青书连忙站起,迎著李瑄和沈璃玉入府。
    路过沈璃玉身旁时,他小心翼翼地向侍卫递了个眼神,低声询问:“这位贵人是?”
    李瑄召集来的皇家暗卫是距离冀州最近一批,並无皇城之人,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沈璃玉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和皇上一同出现在冀州的,皇上也很看重她。
    正不知该怎么该如何回答,沈璃玉忽然望著他们笑了笑:“我是皇上身边的宫婢,大人唤我玉儿便可。”
    听见宫婢这两个字,李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並未阻止。
    暂未册封,她如今想这样自称也可以。
    跟在李瑄身后的沈青书暗暗鬆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宫婢,他还以为是皇上的嬪妃呢。
    看来宝丫头的院子不用腾出来给她住了。
    一个宫婢,哪里用得著住那么大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