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镇。
    这里靠近魔兽山脉,所以较为荒芜,但人却一点不少,都是穿著兽衣的糙汉子,来此猎杀魔兽。
    周遭草木稀疏,多是石块荒土。
    街道上飞沙走石,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混跡在人群之中,默默前行。
    此人正是——叶赎。
    他的面部被兜帽隱藏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真切,一身粗布烂衣,在这靠近魔兽山脉全是亡命徒的修士之中,也不显眼。
    出了魔兽山脉,就很容易被知晓剧情的反派確定位置。
    所以偽装是必要的。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必要。
    因为这套偽装穿搭,肯定也在系统灌输的原剧情中,被给予给了反派。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这套衣服本来就不是为了偽装!
    而是为了帅。
    “內心孤寂,眾叛亲离,被全世界误解,独自负重前行,这套穿搭简直就是为了我量身定製的。”
    叶赎心中暗喜不已。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唤住了他。
    “这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
    扭头一看,竟是位骨瘦如柴的老乞丐,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衫,身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显然许久不曾开张。
    “拿去。”
    没有犹豫,叶赎抬手便是十枚铜板。
    那十枚铜板落於碗中,叮叮噹噹。
    老乞丐顿时瞪大眼睛,朝叶赎连连磕头道谢:“谢谢....谢谢大人....”
    “不用谢.....”
    叶赎缓缓转身离去,刻意装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用一种极其沙哑而低沉的嗓音道:“我只是个浪跡天下的侠客.....”
    “浪跡天下的侠客?”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不屑的奶音响在叶赎耳边。
    “我看就是个浪跡天涯的笛客!”
    “四处漂唱!”
    小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表象。
    “你都在这个镇子里转了两圈半了,每一个乞丐都丟几枚铜板,每一个都用这种方式离开,以为自己很帅是不是?”
    “难道不帅吗?”
    叶赎反问。
    “而且我这是在布局,布局你懂吗?亏你读了那么多网文套路,连这都不懂!”他摆出一副鄙视你的表情,继续道:“谁不知道那些性情古怪的老怪物最爱装乞丐歷练红尘?”
    “铜板对修士而言,连钱都算不上。”
    “而我只需要付出这不算代价的代价,就有极其微小的可能收穫巨大的回报,还能行善积德,这笔投资你算的明白吗?”
    说罢,他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而,小白却是跟看傻子似的看他,“那么笛客大人,我请问,你现在这套偽装套装穿在身上,乞丐怎么知道你是谁?”
    “连恩人都不知道是谁。”
    “他怎么给你报恩?”
    闻言,叶赎得意的面色顿时一僵。
    “这个.....这个嘛,如果是大佬,肯定能看穿我的偽装报恩,如果看不穿我的偽装,那就不是大佬,也就没必要报恩了。”
    “这叫筛选机制懂吗?”
    小白都被他这套嘴硬整无语了,无奈地问起另一个问题。
    “好吧笛客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都在这里转了两圈半了,这里已经没有乞丐了吧。”
    去哪?
    关於这个问题,叶赎的右手不自觉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本来应该直接回家,但......”
    “现在还有个麻烦要处理一下。”
    “麻烦?”
    小白一怔,隨后看到叶赎摩挲戒指的右手,微微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道:“你.....你真的要把丹霞丟掉?她...她可是你的戒指老爷爷,还是个大美人,你...你怎么可以..”
    从一开始,她就以为这是假的。
    这不过是叶赎对丹霞的缓兵之计而已。
    可看他这模样。
    这傢伙......好像是认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叶赎平静地说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贯彻到底。”
    说罢,他轻敲戒指。
    “师尊,您可以出来了吗?”
    叮铃铃~
    铃音轻响,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戒指中飘出,悬浮在叶赎面前。
    丹霞依旧那般绝美,红衣似火,腰间金铃隨风轻舞,发出阵阵清脆如铃的轻响。只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却充斥著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犹豫,有不安,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舍。
    这一个月,她一直待在戒指里默默观察著叶赎的一言一行,越是观察,越是无法將这个少年与记忆里那个无情无义,拋她而去的逆徒联繫起来。
    但这些在叶赎也重生的这个前提之下,丹霞无法確认。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
    分不清这一切是叶赎为了钓她这条大鱼而故意演出来的,分不清叶赎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演,从她甦醒的那一刻开始,叶赎就已经在演。
    她不敢赌。
    因为她赌不起。
    那种被拋弃,被欺骗,被辜负,被背叛的万念俱灰,心像被人生生撕碎的感觉,她不想体验第二次。
    “赎儿........”她轻声开口,想说什么。
    叶赎却只是点点头,隨后迈步走向繁华街道,融入熙攘的人群之中。
    “弟子在这镇子逛了几圈,人都熟了。”
    “师尊也可以自己看看,挑一位看得上眼的,作为下家,弟子绝无二言。”
    丹霞沉默不言,只是扫过一个个人影。
    她无法確定叶赎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她看不到叶赎的心。
    最终,她开口了。
    “就那位吧。”
    她指的是离叶赎十丈远的一个年轻女孩,身穿著浅蓝色的道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一看便是宗门出身。
    “师尊好眼光。”
    叶赎也不问缘由不问其他,直直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近前,即將开口呼唤之时,丹霞却又猛地叫住了他。
    “停,我改主意了。”
    “现在我要那边那个。”
    她指著叶赎二十丈远的一名白髮老者。
    叶赎点点头,转身朝那边走去。
    “停,我又改主意了。”
    “那边那个。”
    “那边那个。”
    “还有那边那个。”
    丹霞不停地改变主意。
    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
    一会儿说这个好,一会儿说那个妙。
    叶赎也不恼,她指一个,他就走过去看一眼;她改一次,他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小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在干嘛?
    终於,在丹霞第十二次改变主意后,叶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师尊可是觉得这里的人都不满意?”
    丹霞摇了摇头。
    “可是他们的资质不入师尊之眼?”
    丹霞又摇了摇头。
    “可是他们品行不行?”
    丹霞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她根本没有看那群人,只是隨意点的,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叶赎的脸上,死死盯著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想要看出一点破绽,但.....都没有。
    没有任何破绽,没有留恋。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和失落,这个坏徒儿看上去.....真的想送她走。
    可她还是....还是不敢赌。
    万一,万一呢?
    万一他的演技真的,真的很好。
    万一他真的在骗她?
    她赌不起。
    於是,丹霞几乎是颤抖著举起手,指向了远处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正在用狗尾巴草玩狗屎小女孩。
    “那.....那个女孩....”
    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这次,叶赎没有直接抬步,而是问道:“確定就是她了?不再改主意了?”
    丹霞低著头,没有看他,只是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小声说:“嗯........”
    叶赎点点头,真的朝那个女孩走去。
    “小朋友,哥哥送你个礼物好不好?它会让你以后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叶赎笑著来到小女孩面前,在她懵懂的目光中,將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也不管小女孩同不同意,直接就给人戴上了。
    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
    叶赎已经走了。
    直到確认离开小女孩的视野后。
    叶赎才看著身旁沉默的丹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现在,请师尊除去徒儿的记忆,免得师尊夜长梦多,也好安心跟著新主人。”
    丹霞愣住了。
    这个坏徒儿....真的没有丝毫挽留。
    他真的....不在乎。
    “你.........你真的............要我消除你的记忆?”她的声音颤抖,带著某种无力。
    叶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
    就在丹霞的心刚刚提起来一点时,就听叶赎继续道:“希望师尊的手法可以精准点,只除去师尊的记忆即可,至於林清雪和小兽的.......可以给弟子留著吗?”
    望著他认真的脸,丹霞一时不知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几度抬手,却还是放了回去。
    她转过身,一甩袖袍,背对著叶赎,“你走吧,我不会清除你的记忆,你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闻言,叶赎也不矫情,朝丹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师尊,缘尽於此。”
    说罢,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丹霞飘在空中,愣愣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他匯入人群,又看著他走出人群,走出新月镇,朝叶家所在的方向赶去。
    ...........
    “掌柜的,给我开间房!”
    新月镇到叶家的路可谓山高路远。
    饶是叶赎如今炼气九层,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赶到。
    趁著夜色,他来到叶家所在的月城隔壁不远的一处名为星城的城池,隨便找了家客栈落脚。
    “好嘞,客官您稍等。”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子,很快给他登记好,递上房牌,“二楼甲字三號房,热水已经备好,客官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叶赎接过房牌,快步走上二楼。
    正当他推入房门,脱下衣服,准备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將今天浑身疲惫全都洗净之际。
    咔噠!
    一声房门被反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
    叶赎猛地回过头。
    却见一道鲜红似火的身影迎面而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床沿之上,用一双泛红的丹凤眼直勾勾望著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你这负心汉....当真不要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