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婉手臂断了,不仅要吃苦苦的药,连沿路的珍饈美食,也只有流口水的份。
    “爹,好吃吗?”
    见晏倦慢吞吞地將筷子送入口中,晏婉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又蔫头耷脑的搅了搅面前的白粥。
    其实,只要多吃几顿好的,她这伤,指不定能更快痊癒。
    只可惜啊,有古苑和金甲看著,她也只能望美食兴嘆了。
    眼前不由浮现出了那位倒霉的杨大人,晏婉默默在心中为他点了根蜡,屁股一挪一挪凑到了晏倦身边。
    “爹,你是不是要重用杨大人啊?”
    她乖巧地仰著小脸,露出了一抹狗腿的笑。
    可晏倦却不为所动,长臂一伸,重新將那碗白粥放在了晏婉面前。
    “吃。”他言简意賅地道。
    敢怒不敢言的撇撇嘴,晏婉一边吃一边打量晏倦的脸色,生怕因为自己连累杨硕。
    不就是嘴馋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不就是花言巧语说服了杨硕带她去酒楼,至於这么生气么。
    慢吞吞地嚼著米粒,这一顿饭,晏婉竟是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晏倦已经闭著眼睛睡著了。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轻嘆一声,又费力地拿来毯子盖在晏倦身上,最后才躡手躡脚地走出了房间。
    “將杨硕带过来吧。”
    那小子是他看重的探花郎,如今正在翰林院熬资质,此次边关之行,后者的所作所为亦令他十分满意。
    可就是这心肠软了些,若那日他去得晚些,他怕是要被晏婉忽悠瘸了。
    想到晏婉被抓包后晴天霹雳的表情,晏倦扶著额角轻轻笑了出来。
    另一边,晏婉忿忿不平地赶去了刘佳的住处。
    自那日救了阳阳后,他便对她十分亲近,每日必须要贴贴她才能安心入睡。
    不过,那人在做什么?
    眯了眯眼睛,晏婉刻意放轻脚步,又在距离那人两步远时骤然起跳,“杨大人,你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艰难忍住了叫娘的衝动,杨硕拍拍胸口,又將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晏婉。
    “小姐,我是来送东西的,八宝阁的素斋,味道正好。”
    晏婉眼神一亮,雄赳赳气昂昂地扬起了脑袋,“你有心了。”
    养伤的这些日子,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杨硕此举,颇合她的心意。
    思及此,晏婉挤著眼睛小声道:“你放心,你的仕途包在我身上。”
    “不不不。”杨硕连忙摆手,俊美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晏小姐,我绝无此意。”
    他向前递了递食盒,又结结巴巴地道:“里面的八珍汤最为养身子,小姐与夫人且多用些。”
    说著,他放下食盒,转身便溜。
    “哼,原来不仅是为了我啊。”
    意味深长的转了下眸子,晏婉拎起食盒,径直踏进了房间。
    “娘,姨母,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啦。”
    ……
    十日后,眾人结束了游山玩水的快活日子,优哉游哉终於回到了京城。
    只是,守在城外的那人,怎么如此眼熟?
    晏婉错愕地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再看看。
    可那真的是帝王啊,还是眼泪汪汪,张开手狂奔的他!
    “阿倦,你终於回来了,朕,我可是盼了你许久。”
    额角狂跳,顶著眾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晏倦隱忍地闭了闭眼睛,忍住了將楚行舟踹出去的衝动。
    可抱是不可能抱的!
    他面无表情地拉过杨硕,直接將他挡在了身前。
    毫无防备的杨硕:“……”你不要过来啊!
    不顾形象狂奔的楚行舟:“……”嘖,大奸臣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心绝情,也不知道古苑是怎么看上他的。
    “好了,诸位都辛苦了,今日不必进宫復命,明日大朝会后,一併说吧。”
    摆了摆手,赶在眾人行礼之前,楚行舟自觉跳上了马车,又笑眯眯地抱起晏婉,在她脑袋上一顿乱揉。
    “小婉儿,想我了吗?这一路上有没有受欺负,朕给你做主。”
    晏婉愤愤地挣脱了楚行舟的大掌,又不怀好意地指向了晏倦,“陛下,他不给我饭吃啊。”
    “岂有此理!婉儿,跟朕回宫吧,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八大菜系,朕都满足你。”
    晏婉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点起了脑袋,“好啊好啊。”
    可適才踏上马车的晏倦却面无表情地扫了二人一眼,薄唇微张,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休想。”
    “你欺负小孩!”
    “你专治无礼!”
    “你冰山!”
    “你无趣!”
    看著晏婉与楚行舟一唱一和的表演,晏倦头痛地抚了抚额角,“陛下,天涯书院何时开启招生?”
    楚行舟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快了吧。”
    “那好,入学名额,我家小崽子占一个。”
    晏婉:“……”晴天霹雳,大奸臣果然在伺机报復!
    ……
    相府书房
    晏倦手执茶壶,行云流水地倒了两杯茶,他指尖一动,轻轻將其中一盏推到了帝王面前。
    “所以,你想將潘家留给他解决?”
    轻嗅茶香,楚行舟喟嘆了一口气,神色轻鬆地盘腿坐在软垫上。
    “不错。”
    晏倦拿起镊子翻了翻炉子上的红枣橘子,开口解释道:“墨家满门被灭,你我都心知肚明是谁干的。”
    “更何况,那小子自打去了青灵城,每日都不要命似地训练,而且……”
    晏倦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恢復记忆了。”
    “唉。”
    许久后,书房內传出了一声嘆息,楚行舟神色黯然地垂下了脑袋,苦笑道:“是朕对不起墨將军。”
    要不是先皇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要不是他忙著掌控朝政,墨家军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被人算计。
    以至於,只留下了卫墨这个遗腹子。
    “还有两年他便能回来,届时,墨家军可重新组建,只是……”
    “只是潘家与其党羽断不会放任其继续成长,所以,你留著潘家,既是应他所求,亦是对他的考验。”
    “不错。”晏倦轻笑一声,幽深的目光透过窗户缓缓落在了南方。
    那日,他与卫墨定下三年之约,不仅是为了他的成长,亦是为了晏婉。
    【我要变强,守在他身边。】
    这是卫墨给他的承诺,而他,亦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