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过去。
    陈默坐在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面前摆著两台笔记本。
    一台连著默然传媒后台,一台开著博彩数据监控界面。
    周瑞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平板。
    “默哥,对手盘突然多了一倍多。”
    陈默没抬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屏幕上的资金曲线往上跳了一截。
    “nwba风控刚发邮件,十几个匿名帐户,通过三家不同博彩商往你的冠军盘口里注对手资金。”
    周瑞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分散对冲,单笔不大,总量嚇人,估算超过两千多万美元。”
    陈默看著那条曲线,嗯了一声。
    “源头呢。”
    “查不到最终受益人。”周瑞推了推眼镜,“但皇甫晓彤的助理,三天前飞了一趟拉斯维加斯。”
    陈默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声音清脆。
    “不用管。”
    “默哥?”
    “这是好事啊,说明有人接盘,原本我还担心对手盘太少,盘口封了钱进不去,现在倒好,不但有人接,还是大手笔。”
    “他们买我输,我买我贏。”陈默把杯子放回桌面,“最后谁拿钱,看拳头,有人送钱上门,高兴还来不及。”
    周瑞坐下来,声音压低了半度,“默哥,这不对劲,两千多万美元,什么概念?能砸这么多钱买你输的人,不会只停留在键盘上骂你两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默哥,你要不要考虑请个保鏢?职业拳手带保鏢很正常,而且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千多万粉的大网红,请几个保鏢,谁也挑不出毛病。”
    保鏢?陈默心想,以他现在的身体属性,能扛能打还能飞,浮空术能以百多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空中滑翔一百多米,除非有人把他按住,用机枪不停扫,或者拿反器材步枪在五百米外打冷枪,不然他还真想不出怎样才能弄死他。
    总不能为了不让他贏,用洲际飞弹轰吧。
    而且请了保鏢,到时候指不定谁保护谁。
    除非来个“贴身高手”那种级別的,能替他挡子弹的,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但这种人,请都请不到。
    “不用。”陈默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我不需要保鏢。”
    “默哥——”
    “周瑞。”陈默看著他,语气很平,“你见过我打架。你觉得一般保鏢能跟上我的反应速度吗。”
    周瑞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那至少让我加强一下公寓周围的安保监控。”周瑞站起身,“多装几个摄像头,门口再加一道电子锁。”
    “这个隨你。”
    “还有。”周瑞走到门口,转过身,“胜利契约手办要不要继续加量,对手盘大涨,我们又能够批个几千套出来。”
    陈默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继续上架。有人送钱,我们就收著。”
    ---
    云城,拳天下拳馆。
    李景暗站在沙袋前,组合拳打得闷响连连。汗水顺著下巴滴到护齿上,他吐了口气,摘下拳套。
    化合物事件后,nwba踢了十几个阳性选手出来。他的排名从七十开外蹭到了六十四边缘,刚好够上冠军赛外围的门槛。
    前段时间他过得很迷茫,一直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之中。
    前wbc亚洲区第四,这个头衔放在一年前,虽说不足以他在拳坛横著走,但在国际拳坛,也是有名的人物。
    但wbc合併到nwba之后,规则没有变,只是对手变了,但结果大相逕庭。
    他今年打了六场,对上美国那边的选手共四场,三负一胜,排名从亚洲区第四一路跌出六十四。
    有两个对手他甚至能看出对方状態明显不正常,但药检就是过不了,或者说药检根本就没查出来。
    他气得摔了几次拳套,但也只能认......直到药检报告出来,他才明白:
    直到上个月『一號化合物』药检结果公布,十二个人阳性,踢出了一批排名前列的选手,李景暗的排名才勉强爬回前六十四。
    那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不行,是有人在开掛。
    这念头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但也让他更沉默了。
    至於陈默。
    李景暗想起之前和他的交手,当时收了华影的钱,目標是打假陈默。
    第一回合,他真打了,想试试这个保安出身的网红到底几斤几两,结果一出手就知道不对。
    那种压迫感,那种被钉死在对手视线正中央的窒息感,他打了这么多场职业赛,从没遇到过。
    第二回合,他直接躺了。
    后来他听说陈默贏了张家豪,这个人也是一號化合物的服用者,而且之前的战绩非常好。
    而陈默,药检四项全阴,nwba还给他盖了个“人类自然训练极限范本”的戳。
    不是掛,是这个人本来就强得离谱。
    李景暗想到这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骂娘。
    李景暗重新缠好绑带,准备再打一组。
    “暗哥!”
    一个穿著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杯冰美式。
    他叫刘鹏,李景暗的髮小兼半个经纪人,不是圈內人,但跟了李景暗这么多年,对他的每场比赛都如数家珍。
    刘鹏把一杯冰美式递给李景暗,自己拉了张摺叠椅坐下,脸上带著兴奋:
    “暗哥,大消息。”
    “说。”李景暗接过冰美式,没喝,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陈默的胜利契约手办,又上线了。”刘鹏掏出手机,都应橱窗界面,三档產品。
    李景暗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刘鹏压低声音:“暗哥,我打听了一下,娱乐圈那边,最近好多人通过各种渠道,在北美的博彩商那边押了陈默输,皇甫家牵的头,加起来据说已经有一两亿了,他们肯定是有什么內幕消息。”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你说,咱们要不要也……找点途径,买他输?”
    李景暗把毛巾扔在椅子上,转过头,看著刘鹏。
    “不,我们买他贏。”
    刘鹏愣住了:“啊?暗哥,这么涨他人威风?”
    “你懂个屁。”李景暗坐到凳子上,“你没和他打过,你不懂拳。你只觉得他有点实力,可能比我强一点。但你但凡和他打过,你就知道他有多么恐怖。”
    “我在拳台上站了十几年,打过六十多场职业赛,见过快的、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
    “但陈默不一样。他的那种强,不是单纯的力量大、速度快,是你在拳台上看著他,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那种感受,你没经歷过,你不会懂。”
    刘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景暗继续说:“我躺的那一下,不是演的。”他说完这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某种咽不下去的东西。
    “而且。”李景暗转向刘鹏,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
    “娱乐圈那些人买陈默输,是因为他们认为陈默和他们不是一路人,陈默是从底层杀上来的,他不是世家出身,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对圈子的冒犯。所以他们希望陈默输。”
    “我们不一样。我们也是打拳的,也在拳台上流血、挨揍、爬起来再打,我们虽然是对手,但我们是一路人,我有理由买他贏。”
    刘鹏挠了挠头:“这也不太好吧,你们一起打比赛,你买他贏……”
    李景暗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刘鹏肩膀上,力道不轻:
    “你他妈当我傻啊?我现在不是没碰上他嘛,等碰上他的时候,我当然就不买了。”
    “贏了他,我就是那个击败陈默的人;在那之前,我先压点钱在他身上,拿点利息,有什么问题?”
    刘鹏揉著被拍疼的肩膀,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咧嘴笑了:“有道理,那我这就去联繫渠道?”
    “嗯。”李景暗站起身,走到深蹲架前,重新把槓铃扛上肩,“记得分散点买,別让人看出来是我。”
    “明白。”刘鹏掏出手机,已经开始操作,“那押多少?”
    李景暗吸了一口气,膝盖微屈,开始下一组深蹲。
    “我这里倒是攒了几百个,加上之前刘总给的,押一百个吧,剩下的留著过日子。”
    “好嘞!”
    小吴接住毛巾,訕訕地笑了。
    李景暗重新戴上拳套,对著沙袋摆好架势。
    心想,如果陈默真能走到最后,那自己输给未来的冠军,不丟人。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走到多远。
    ---
    晚上九点,云城,长寧公寓。
    陈默冲了个冷水澡,换上黑色圆领t恤和深色运动裤,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他看著墙上的掛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小世界那边已经过去四天。
    安娜和卡佳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安娜会在他加固木屋时递来削好的木楔,卡佳会在他推门进木屋时露出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毫无防备的笑。。
    白天他去了郊区的场馆。施工队在浇筑c60地面,防尘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现在,九点,比以往提前两个小时。
    以往都是晚上十一点神降,北境荒原刚好天亮。
    今天提前,是因为按进度推算,这具肉身应该已经恢復到巔峰,他要去办一件事。
    主动出击。
    根据与安娜的交流,实验室离木屋大概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毕竟以两个女孩子的能力,能够在冰天雪地里逃十几公里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以陈默现在的速度,奔袭一会儿就到了,只是说茫茫大雪天去找具体位置有点难找。
    上次从追兵手里缴获的那辆雪地越野车,被他藏在两三里外的针叶林深处。
    当时只拿了抗寒大衣、打火机和几盒罐头,车上的gps定位仪和通讯器没动。
    今天,他准备开那辆车。
    如果没坏,就用电子设备定位实验室,然后开无双,拿药剂,再带著安娜和卡佳离开这鬼地方。
    陈默闭上眼,意识下沉。
    视网膜上,金色文字依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神降进入小世界:北境荒原】
    【神降进度:100%】
    【当前肉身状態:巔峰】
    【境界:王者境】
    【力量:3.3(3.3)】
    【体质:3.2(3.2)】
    【敏捷:3.2(3.2)】
    【精神:3.0(3.0)】
    【身份:灰袍】
    北境荒原,第十三天。
    陈默睁开眼。
    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铁板,月亮悬在中央,白得刺眼,把雪原照得发蓝。
    风很小,但冷,普通人吸进肺里就会像吞碎玻璃一般难受。
    他坐起身,灰袍上的雪簌簌落下,体內力量充盈,纤维在皮肤下微微震颤,是肌纤维达到巔峰的触感。骨
    巔峰状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然后愣住。
    “有什么不对劲,对了我的屋子呢,我房顶呢?”
    眼前不是木屋。
    是废墟。
    他花了十几天搭建的三角屋顶塌了,防水布像一面破烂的旗,掛在十几米外的松枝上。
    碗口粗的木樑斜插在雪地里,土製壁炉塌了一半,石块滚得到处都是。
    储物架翻了,兔肉和犬肉散在雪里。
    旁边那间房子也塌了,他给安娜卡佳搭的床板被压在一根横樑下面。
    睡袋、破布、急救包,被雪埋了一半。
    没有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陈默瞳孔骤缩,神识外放瞬间开到最大。
    百米內。只有风卷著雪沫,打在废墟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五指插进雪层。雪下面是冻硬的泥土,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已经结冰,像几颗嵌在土里的红宝石。
    陈默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亮冰冷,一动不动。
    “臥槽。”
    他站起身,灰袍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声音被风撕碎。
    “臥槽,这里还是我待的小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