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王向阳適当提高了產量,在体力极限的情况下,烤出来20斤鸡蛋糕。
    此时的他很想念前世身边那些帮厨学徒们。
    像这类打发的体力活儿,要么交给他们做,要么交给二厨(立式搅拌机)。
    可如今……
    嘖嘖嘖……
    兄妹二人依旧是下午出摊,甚至有几个顾客提前赶来在此等候。
    “老板,你今天咋来晚了?都等你好久了!”
    “我是经人介绍过来的,说这新来了个卖鸡蛋糕的摊子。”
    这顾客说的起劲,一看就是个老吃家。
    顾客得知这种不要粮票的摊位,简直如获至宝。
    “哈哈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多烤了些,所以耽误点时间。”
    王向阳寒暄了几句,立刻打开那红色铺盖,刚出炉的蛋糕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老板,给我来一斤。”
    “我要两斤,给我包好了,我得送礼去!”
    “……”
    由於昨天卖的不错,王向阳在市场卖新鲜鸡蛋糕的事儿被一传十,十传百。
    他从到菜市场就一直没閒著,鸡蛋糕在短时间內就卖了多半筐。
    生意火爆是必然的,否则怎么对得起领先40年的手艺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热情的顾客背后,一双阴鷙眼睛死死注视著他。
    李三!麻花摊的小老板!
    王向阳来了两天,他的麻花就几乎没开张。
    玻璃柜里,昨天剩下的麻花已经有点发皮,今天新炸的也没卖出几根。
    虽说麻花这种面炸的点心更便宜,但在鸡蛋糕面前,吸引力还是下降了一个段位。
    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是固定的,买了鸡蛋糕就不会再选择別的。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记恨上王向阳的蛋糕摊子。
    他很是不甘心,狠嘬了一口那根本没点著的烟屁股。
    “狗日的小白脸,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知道这么过去不占理,可不过去,难道眼睁睁看著全家喝西北风?
    不行,得去!
    至少得让那些买蛋糕的知道,我这儿便宜!
    他一咬牙,推著小车,像是推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朝王向阳的摊子挪了过去。
    “麻花!酥脆的麻花!5毛一斤!5毛1斤!”
    他越是靠近,越是扯开嗓子大力叫卖。
    这喊声里,七分是叫卖,三分是给自己壮胆,还有九分,是想用音量压过对面那勾人的香味。
    恰巧王向阳摊前,一名身穿灰色厂服的工人在犹豫著。
    他想买些鸡蛋糕尝尝,却又嫌贵。
    李三抓住了这个机会,“呦,这不是机械厂孟哥啊,吃那软趴趴的蛋糕多没意思?不如来点麻花尝尝吧!”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对王向阳的挑衅。原本犹豫的工人將头扭向麻花柜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向阳意识到撬客户的来了。
    你就卖麻花唄,还特意跑这边来,这不是挑衅是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买的好好的……”王蕊见李三过来抢生意,直接开懟。
    可一旁的王向阳却拉住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隱约闻到一股混杂著焦糊的油腥子味儿。
    他前世和后厨打了半辈子交道,对油品变质的气味极度敏感。
    这味道绝不是正常油脂反覆煎炸后的“哈喇味”,倒更像……
    他瞥了一眼李三那口油色发黑的油锅。
    这年头物资紧缺,有些黑心摊贩为了省油,真是什么都敢干。
    这锅里的东西,来歷恐怕不乾净。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起一个名词:
    地沟油!
    现在还没这个称呼,应该叫泔水油比较合適。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真难闻。”王向阳捂住了鼻子。
    “李哥,你这锅油有多长时间没换了?这味道都快赶得上我家下水道了。”
    眼前的顾客也不傻,听王向阳这嫌弃的话语,立刻明白过味儿来。
    索性不再犹豫:“麻花以后再吃。”
    “同志,给我来半斤鸡蛋糕先尝尝吧!”
    “好嘞!”王向阳连正眼都不带看李三一眼,就这水平,还敢过来撬单?
    李三被气得抿著嘴指了指他,兀自推著小车离开了。
    王蕊看著李三灰溜溜的背影,还是不解气:“哥,刚才干嘛拦我?就该骂他!”
    王向阳一边给顾客包蛋糕,一边说道:“骂他?你闻见他车上那味儿没?”
    “闻见了,一股怪味。”
    “那就对了。”王向阳把油纸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他那油不对劲。”
    “跟他吵,是帮他吸引人看热闹。咱点出他东西不乾净,看的人自然心里有桿秤。”
    “记住,在这街上,东西乾净、味道正,才是硬道理。”
    “別的,都是虚的。”
    王蕊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甚至瞪大了眼睛。
    “哥,你说他是用的泔水油?”
    王向阳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给另一个新来的大姐称起重来。
    “呦,怎么还有两块儿发黑的?”蛋糕的深处,有两块儿品相不太好的蛋糕。
    王向阳直接夹到了一边,又从里面捡出两块正常的,放在油纸上。
    可这一系列的动作落在大姐的眼里,不禁称讚起来:“小伙子,你还挺讲究啊!”
    “谢您体谅,一炉烤多了,难免有品相不好的。”
    “我这也不能昧了良心卖您呀,就回去自己处理唄。”
    “咱得以诚信为主!”
    大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越是称讚:“小伙子,就冲您这態度,你这蛋糕绝对能火起来。”
    “誒呦,借您吉言~”
    兄妹俩忙活一天,今天成功將那一筐麻花卖光了。
    王向阳也不意外,虽然9毛钱的价格对於工人家庭来说不算便宜。
    但那个年代可选择性確实少。
    不过靠著卖蛋糕的发家致富的路子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与此同时,国营糕点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一颗蓬鬆金黄的鸡蛋糕摆在了刘富民的办公桌上。
    “这小子的手艺还真是一绝啊!”
    “他是咋做到的?”
    刘富民掰开一半捏了捏,这手感和体积明显比之前在厂里做的鸡蛋糕还要蓬鬆宣软。
    “这小子当时还藏了拙!”
    “按照这种程度,他的出糕比至少能控制在1:1.5!”
    坐在一旁的大师傅也是点了点头。
    “孙师傅,你们的实验怎么样了?”刘富民放下手中的糕,开口问道。
    “嗨,刘厂,別提了!”
    “我们尝试打了几锅糊糊,结果一烤全爆了。”
    孙师傅嘆了口气,表示无能为力。
    自王向阳那次天神下凡展示神技后,刘富民就组织几个他信得过的师傅復刻手法。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蛋糕不是发不起来,就是麵浆在烤箱中炸炉(非炉子爆炸)。
    那个车间就跟炼丹似的,材料损失不少,卫生也搞了很多次,可始终不成功。
    “行了,先放下缓缓,不用再试了。”刘富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挥挥手示意大师傅先去忙,自己从保险柜里掏出一个资料袋。
    若要仔细看,上面写著《关於副厂长李锐同志经济问题的初步反映》。
    “看样子是时候提交这个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