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条成分复杂的队伍出现在葫芦谷口的地平线上时,哨塔上的汉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最前方,是陈远和张魁率领的两百余名精锐骑兵,他们身上带著未乾的血跡和浓重的煞气。
    队伍中间,是三百多名衣衫襤褸的流民,他们被骑兵们不紧不慢地驱赶著。
    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群头髮被削去一半,脖子上、手腕上套著简陋木枷的囚犯,他们步履蹣跚,眼神空洞。
    消息传回谷內,整个陈家坞都震动了。
    乡亲们涌到谷口,看著这支庞大而诡异的队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变成了震惊。
    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看著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
    不过一日不见。
    他带出去的两百骑,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还带回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超出了乡民们朴素的认知。
    陈远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翻身下马,下达命令。
    “陈虎,带人將新来的乡亲安置到西边新开的营地,分发口粮,登记在册。”
    “是!”
    “孙大牛,把这些劳役犯和苦役犯带去矿洞旁边的窝棚,今天开始,让他们参与伐木和开垦。”
    “是!”
    一道道命令乾脆利落地发出,整个队伍被迅速分流。
    新来的流民家庭被暂时安置,虽然住的是简陋的窝棚,但当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送到手里时,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而那些被罚劳役和沦为苦力的囚犯,则被毫不客气地驱赶到了最艰苦的工地。
    贾习站在学堂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被区別对待的人群,当陈远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只是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嘆。
    “杀一是为罪,屠百是为雄。”贾习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杀得好。”
    陈远脚步未停,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他们不该对同胞举刀。”
    贾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归於平静。
    他知道,这个少年正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於他自己的秩序。
    而自己,不过是这股洪流中的一个看客。
    接下来的十天,新来的流民们亲眼见证了陈家坞內部森严的法则。
    顺从劳动者,按时按量完成工作,就能分到足量的食物,虽然粗糙,但能果腹。
    他们的家人,也能得到庇护。
    而被贬为苦役的囚犯,则过著牛马不如的生活。
    他们干著最繁重、最危险的活,吃的却是最差的食物。
    强烈的对比,刻在每一个新来者的心里。
    所有人都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倖和异心,开始拼命地劳动,只为了早日能被登记在册,成为陈家坞真正的一员。
    大量的劳动力涌入,让整个山谷的建设速度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荒地被一片片开垦出来,木材被源源不断地运下山,新的石屋和窝棚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十天后,陈远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他將孙大牛叫过来。
    “孙大牛。”
    “在!”孙大牛吼了一嗓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你带二十个老兄弟,五十个新来的,负责盐场的护卫和督造。”
    陈远看向那些在劳役中表现顺从、身体强健的流民,被点到的人群中一阵骚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能被选中,意味著他们离成为真正的自己人,又近了一步。
    “剩下的人,跟我走。”
    陈远的手,指向了那几十名被贬为苦役、神情麻木的囚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苦役们更是面如死灰,他们以为,自己这群人要被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活活累死在那里。
    陈远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囚犯,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的命,是我给的。”
    “但陈家坞,不养废物。”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將被押送到盐场,成为第一批盐工。”
    台下,那几十名囚犯的身体开始颤抖,一些人甚至瘫软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周围的流民看著他们,眼神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庆幸。
    陈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话锋一转。
    “但是!”
    “我陈远,也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盐场会定下每日的生產定额,凡是能超额完成任务者,皆可换取功勋!”
    “功勋可以做什么?”
    陈远自问自答。
    “功勋,可以减免你们的刑期!可以换取更多的食物!可以为你们的家人换取布匹和肉!”
    “只要你们的功勋足够多,你们甚至可以换回自由身,换取属於自己的田地和牛羊,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囚犯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仿佛要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减免刑期?
    换取食物?
    甚至……换回自由,换取田地?
    一个囚犯猛地抬起头,他本是吴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手上没沾过同胞的血,但也没少做欺压之事,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此刻,他嘶哑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此话当真?!”
    陈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的张魁。
    张魁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吼道:“我们头儿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假?!”
    “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老子成全你,一刀给你个痛快!”
    那囚犯被吼得一个哆嗦,但眼中的火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挣扎著,不是为了反抗,而是为了跪下。
    “我干!我干!!”
    他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我愿去盐场!我愿为坞主效死!”
    一个人的行动,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干!”
    “我也干!”
    “坞主给条活路,我这条烂命就是坞主的了!”
    几十名囚犯,前一刻还死气沉沉,这一刻却像是疯了一样,嘶吼著,哭喊著。
    绝望的苦役,在这一刻,变成了充满希望的劳动。
    站在一旁的孙大牛看著这群状若疯魔的囚犯,挠了挠头,咧开大嘴,对著身边的陈虎嘿嘿一笑。
    “乖乖,头儿这手,绝了!”
    “这帮孙子,怕是不要命了,到时候怕不是要把那盐场给挖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