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他用著才放心。
    最主要的一点是这小子有个天然的优势,付夫人的娘家就在巴陵郡,他有天然的优势。
    付严杰回家將这事一说,他爹娘自是高兴不已。
    赵深是个有本事的,而且还能管得住他家这个混小子。
    若是能跟在他身边岂不是比在家死读书强。
    夫妻俩一商量连夜便打包好了行礼將人送了过来。
    赵深看著一大早等在他家厅中,双眼乌青的付严杰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是一夜没睡?”
    付严杰点了点头,对著旁边的下人道,“上盏茶,再弄些吃食过来。”
    伺候的人看了赵深一眼,见他点头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付严杰往椅子上一瘫,一副紈絝大少的样子道。
    “我昨天就在你这混了一顿酒水,到现在滴米未进。”
    赵深好奇,“怎么了?伯父伯母不同意?”
    赵深觉得不至於,要不然付严杰不会坐在这里了。
    甚至为了防止赵深退货,两人將他送来就跑了,一刻钟也没多留。
    付严杰苦笑一声,“那可太同意了,要不是怕打扰你休息,连夜就將我打包送来了。
    说完又指著自己脸上的乌青道,“他俩兴奋的睡不著,连带著也没让我睡,今天鸡才叫头遍就將我拎过来了。”
    说著还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赵深好奇的接过,只见大红色的封皮上写著婚书二字,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字。
    赵深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付严杰更是无语了,转述了他爹娘的意思。
    “他们二老说,我的婚事也一併託付给你了。”
    赵深好笑,但若是这小子表现好,到时在当地给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也不是不行。
    於是,他还真就將空白婚书揣进袖中。
    这下付严杰是真的慌,“不是,你还真接啊,你不会给我找个无盐女吧?”
    说著作势手就要往赵深袖中伸却被赵深拦了下来。
    赵深心情好,半开玩笑的道,“娶妻娶贤,你挑剔人家容貌做什么?”
    付严杰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小声嘟囔道,“自己討个漂亮媳妇,反过来倒说这话了。”
    反正,他是一个字听不进去。
    小廝上了热茶点心,付严杰吃完便被领下去休息了。
    赵深今日有事,换了一身衣裳出门。
    才到门口,一家人已经在等他了。
    赵深笑道,“不过一座牌坊用不著这么隆重吧?”
    为了这座牌坊放在哪之前还生了不少爭论,靠山村的人觉得就该放在他们村的村口,好叫人知道赵深是他们村的人。
    但四里八村的人觉得都是乡亲,大家沾著亲带著故,便让村长来说项能不能也让他们沾点光,就修在几个村子通往镇子的大路上。
    赵深倒是无所谓,村长倒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毕竟,他马上要上任镇长了,他想修在镇子的入口让更多人看到。
    所以闹到最后,这状元牌坊修在哪连他都不知道。
    苏妍妍笑道,“我们也没见过状元牌坊长啥样,一起去看看。
    再者爹回来也有些时日了,想借著这个机会回村里看看。”
    赵向南也是点了点头,经赵太医的调理他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只是赵太医说,要想彻底调理好,至少还要施针半年,也就是说至少还有半年他都要住在县城。
    想回去机会不多,他便想趁著这机会回去看看。
    而且今天要祭祖,身为赵家子孙自是要回去祭拜老祖宗的,於情於理他都要回去。
    而荷华纯粹是为了看热闹,毕竟,她没有见过。
    村里比他们想像的要热闹,他们人才出了镇子没多远,便不断的有爆竹声传来,四里八乡的村民自发在路边欢迎。
    村长也不知从哪找来了锣鼓和舞狮的人,这一路原本不过两刻钟的路,生生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进村。
    进村后,就更热闹了,赵深等人也从马车上下来改为步行。
    也不知是谁带了头,突然一眾人齐齐跪倒在地。
    “草民叩见赵大人,苏大人。”
    赵深考了状元能当官这是在大家的认知当中,可苏妍妍一个小姑娘也能当官,听说品级比赵深还高,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但骨子里的认知却让他们知道,见官是要叩拜的。
    赵深见此连忙出声,“乡亲们快起来,今天回来只有赵深和苏妍妍,是村子里乡亲们看著长大的娃,没有什么大人小人之分。”
    村长看著赵深欣慰的点点头。
    “你小子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赵深以前干得那些混帐事村长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看在他爹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他原本以为他最大的本事,能在镇上混个人样,挣些银子將弟妹养大就不错了,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他为全村爭光都说小了,別说他们村百年都没出过一个状元了,就是再往上数个几百年也没出过。
    赵深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村子的时候,他还特地带著赵氏一族的人去看过他们的祖坟。
    这何止是祖坟冒青烟,这怕是祖坟要著了。
    赵深也是咧嘴一笑,儼然一副当初的样子道。
    “这还是多亏了村长这些年的照应。”
    虽然是句客套话,但村长听著却依旧十分开心。
    “你出息了惠泽全村,全村跟著免了三年的税收,老叔我也沾了你的光升了镇长。”
    “恭喜村长叔了。”
    赵深笑著道喜,村长更高兴了。
    但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牌坊处,回头还要上山祭祖。村里出钱办了个流水席,等你们回来差不多也要开席了。”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只是这一天下来却是十分累人的。
    从来没喊过累的荷华到了半下午就不曾开过口,小睿儿后半程更是睡在她怀里。
    赵深的身上一样多了两个小掛件。
    处理完这些事,赵深也要去巴陵郡上任了。
    原本没找到赵向南前,他是有意带著母亲和弟妹一起去任上的。
    都说长兄如父,父亲不在的情况下,他这个长兄自然要尽到教导的责任。
    如今父亲回来了,他便没有再提这事,一是赵向南的身体的確不適合和他走,二是爷奶还在父亲也该留下来尽孝。
    他总不好越过父亲將母亲和弟妹都带走吧。
    做了一番安排,又请顾默知吃了顿饭,拜託多看顾一下他家里,便带著苏妍妍赶往巴陵。
    当然同行的还有荷华和小睿儿。
    至於,赵深安排的其他人,已经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赵深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他到巴陵后一番骚操作,更是秀得当地的地主豪强一脸。
    朝廷弹劾他的摺子犹如雪花,可偏偏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而隨著他大刀阔斧的改革,百姓中他的声望却是越来越高。
    皇帝看著暗卫送回来的摺子,他早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状元郎居然是这样的混不吝。
    不过,有时候似乎这混不吝的法子还挺管用的。
    赵深花了近大半年时间在巴陵郡站稳了脚跟,苏妍妍这才同他开口道。
    “阿深,我要离开了。”
    赵深心头一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虽然不舍但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请旨离京,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这大半年这么拼,便是想给她多留些时间。
    忍不住伸手將人搂进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她脸。
    “平安,我等你回来。”
    苏妍妍转头唇轻轻划过他的脸,落下柔柔一吻。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赵深很想將人揉进怀里,但他克制著没有动作。
    他怕,怕自己会捨不得他走,会想將她锁在自己身边。
    可她不是自己的附庸,她是她自己,她有理想有目標,还有英国公府人的期待。
    她该是长啸九天的鹰,而不是困在笼中的鸟,他不能折断她的翅膀。
    苏妍妍走了,在与赵深告別的第二个清晨,轻车简从。
    她原本想將小睿儿和荷华留下,毕竟,她要去的地方並不適合他们。
    可奈何两人早早爬上了马车任她如何说就是不愿下去。
    任她说破天,两人就只有一句话。
    “父皇让我跟著你。”
    另一个也是一样,“皇姑父说睿儿让姐姐养。”
    苏妍妍没办法只能带著两个人了。
    但別说,这两人虽然娇生惯养,但无论苏妍妍做什么都跟著,却从来不喊苦不喊累。
    小睿儿就罢了,毕竟年纪小苏妍妍会顾著她。
    但荷华能有这份毅力却是他没想到的。
    他们到边城时,正好赶上新一轮徵兵,於是,苏家军中多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兵,苏廷和苏华。
    至於,他们两人身边还带个小娃娃也没人觉得奇怪。
    毕竟,据两人所言是家乡遭了灾,他们逃荒的时候与家里人走散了,找到父母又回不去家乡,为了討口饭吃,便想著想来参军,幼弟无人照应只能带在身边,这倒也符合常理。
    军营里难得有个小豆丁,倒是成了军中的团宠,枯燥的训练后,能有这么一个小可爱在身边跑来跑去,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苏妍妍和荷华就没那么幸运了,本就是两个长的细皮嫩肉的俊后生,军中好这一口想打他俩主意的可不少。
    但在被揍的满地找牙后,都不敢再打他俩心思。
    特別是有一次他俩在战前被调往先锋营,很多人都以为就他俩这样子必死无疑。
    却不想他俩不仅回来了,苏妍妍更是用绳子將她砍下来敌军人头全都串了起来,掛在马后拖了回来。
    事后有人问他为何这么做,她却齜著一口大白牙道。
    “这可是我的军功,当然要带回来。”
    在军中训练时她也从不留手,只要找到机会就往死里下黑手。
    按军中那些话就是,长著最俊的脸,打著最狠的架。
    而隨著她参与战事越多,立的战功越高,渐渐也累积了一些名声。
    她一步步从一名小兵爬到了中军校尉的位置,甚至在敌军中也是小有威名。
    玉面修罗的名声,传入敌阵的时候,荷华戴苏妍妍的面具正在带人衝锋,而她本人早就另带一队人扮成舞姬摸到敌帐中。
    大军还未攻到城下,城门便从里面被打开,敌军首领的尸首被高悬於城墙之上。
    而苏妍妍却身穿一身鲜红罗裙,拎著敌国太子站在城楼上笑得一脸张狂。
    直到此时,那些曾被她收拾的嗷嗷叫的人才知道,她居然是个女子。
    军中倒是不比別的地方,以武为尊倒没有因为她是女子瞧不起她,反而更加佩服她。
    玉面修罗的名號不仅响彻整个西南军,更是隨著敌军送来降书,大军班师回朝响彻了整个大周。
    皇帝更是率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而她离开的这三年,朝廷也发生的很大的改变,隨著洪老大將书本的价格打下来后,读书的人也越来越多,皇帝更是借著给太后贺寿之名多开了一次恩科,给自己罗织了不少人才。
    如今朝堂已不是世家的一言堂了。
    只是,当世家的人看到带著修罗面具,骑马而来的少年英姿时还是起了拉拢的心思。
    可当她揭下面具下马行礼时,却叫所有人都傻眼。
    谁都没想到,他们一心想拉拢的对象,会是让他们在朝中损失半壁江山的人。
    当即便有人忍不住了,“苏大人不是游歷天下为陛下寻找优质粮种去了吗?为何会在战场之上,这岂不是玩忽职守?”
    苏妍妍早料到会有人发难,朝后伸了伸手,有人递了一个布袋过来。
    苏妍妍接过往那质疑他的人怀中一扔。
    “本官偶然得知西夷有一种优良作物亩產可达三千斤,本官本好言与他们相商想要借些种子来种,奈何他们不肯答应,还兴兵来犯我大周边城,本官岂能容他放肆,犯我国威,既然不给抢来便是了。”
    那人不信从布袋中倒出里面的东西想看看这是何物。
    而皇上看到他倒出来的东西嘴角一抽。
    这丫头是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这玩意她早在一年前就让人送回来了,上林署中已经开始试种第二茬了,亩產可不止三千斤。”
    皇帝淡淡扫了那大臣一眼。
    “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別的事容后再议。”
    皇帝都发话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苏妍妍带回来的人全部安置在城外,只有她和荷华以及几名亲信带著俘虏进了京城。
    接风宴后,皇帝將人叫到惠妃宫中,看著面前两个已经看不出当初模样的少女,问苏妍妍。
    “你祖父和父亲可还好?”
    苏妍妍面露诧异,过了好半晌才一拍脑袋。
    “那个陛下,臣忘了?”
    “忘了?”
    皇帝不解这忘了何意。
    苏妍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忘了相认了。”
    皇帝一脸惊诧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荷华也一脸不好意思。
    “父皇,其实一开始我还是记得的,但想著做出点功绩再与外祖父和舅舅相认,可后来太忙我也忘了。”
    主要是苏妍妍的操作太骚了,她不跟紧她怕一不小心就被落下了。
    皇帝也是被这两孩子整无语了,最后只能抱著小睿儿才能找到一些当父亲的满足感。
    隨著苏妍妍回朝,朝中的风向隱隱开始有了些转变,隨著荷华也隨苏妍妍上了战场,且立下赫赫战功的消息传开后。
    皇帝也特许了她上朝听政,地位与其他皇子一般无二。
    而一些聪明的后宅女子也看到了机会。
    皇后在皇帝的示意下开办女学,第一期招生也格外的顺利。
    赵深外放三年后,政绩突出被调回京城,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
    老英国公趁机上奏废其孙子的世子之位,改立苏妍妍。
    而隨著第一道册封女世子的圣旨下达,长期束缚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彻底打开。
    女子科举在皇后和荷华公主的共同主持下开始。
    女子为官也不再是空话,虽然无法做到与后世一样的男女平等,至少给这个朝代的女子,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苏妍妍与赵深终於在她二十岁这年顺利完婚。
    所有的事都朝著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
    唯有一对父子哭晕在西南边城的营帐中。
    孙女(女儿)在眼皮子底下近三年他们没认出来也就罢了,那小兔崽子居然都没想过与他们相认。
    最可悲的还是身为亲爹的世子爷,他还什么也没做,女儿都没见到,这爵位就与自己失之交臂了。
    虽然,他不在意,但好歹让他见见闺女啊。
    呃……可能他也见过,当初和新兵蛋子一起训练,泥地里打滚的时候,他连脸都没看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