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縈绕在鼻尖,陆彦霖微微闔上眼,胸腔里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闷得发慌发疼。
    脑海里反反覆覆迴荡那句,“她根本不爱你,她心里装著別的男人。”
    一字一顿,砸进他残缺的记忆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陆彦霖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唯独刻在骨子里的是对苏婉晴的依赖与偏爱。
    是她守在病床前,日復一日的照顾他,陪伴他。
    她眼底的温柔和担忧,是那样的真实。
    她握著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他感到安心。
    在他空白的世界里,苏婉晴是唯一的光,是他本能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人。
    这种刻入骨髓的熟悉与信任,根本不需要记忆来证明。
    可偏偏,刚才那位表妹说的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他心里。
    真的是那样吗?
    陆彦霖猛的睁开眼睛,眼底情绪翻滚,薄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不信!
    那个对他温柔繾綣,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绝不可能是心怀二意的骗子。
    “不可能,我老婆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爱我的,她心里有我,一直都有我,她只爱我……”
    陆彦霖的头突然疼起来,越是想回忆过去的事,疼的越厉害。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根发芽。
    哪怕陆彦霖拼命压制,也压不住心里滋生出的疑虑。
    他开始回想这几天苏婉晴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假与偽装。
    是他失忆了,所以看不透她的真心,才会被眼前的温柔假象蒙蔽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陆彦霖用力摇头,表情痛苦,內心在煎熬的挣扎。
    “我不能因为別人几句话就怀疑我老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
    “可是……”
    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轻信,感性上又忍不住怀疑。
    两种截然不同的態度在陆彦霖心里进行极限拉扯。
    他狠狠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些刺耳的话赶出去。
    “没有人来过,我什么都没听见……”
    陆彦霖低声呢喃,力道没收住,拳头砸在太阳穴上,传来一阵钝痛。
    空白的记忆本就脆弱,经不起这样刻意的挑拨和刺激。
    病房里特別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陆彦霖试著不去想许清然的话。
    他拼命回想苏婉晴的模样,想她轻声细语的叮嘱,想她看他的眼神……
    然而,那根毒刺扎得实在太深。
    越是刻意压抑想要忘记,越是清晰。
    陆彦霖靠在床头,背脊绷紧,周身寒意渐浓。
    他没有过往记忆做底气,所有的篤定,全都来源於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本能。
    可若是这份本能之外,全是偽装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去揣测。
    原本安稳平静的心,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
    许清然走出病房,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不敢耽搁,迅速离开。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层层跳转。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许清然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角,垂著眼眸,目不斜视的抬步走出去。
    就在她踏出电梯的剎那,一道身姿端庄的身影,恰好迎面缓步走来。
    是沈季嵐。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针织套装,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全身透著豪门夫人独有的优雅气质。
    俩人距离很近,避无可避,只能侧身轻轻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没有直白的眼神对视,只有衣料不经意擦过的细微触感。
    许清然浑身紧绷,下頜线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自带的压迫气场,全程低头,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脚步加快,只想儘快逃离。
    这时,沈季嵐原本平静的神色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目光落在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上。
    不算高挑的身形,走路时的肩背弧度,甚至是微微垂头的模样,都莫名戳中了她心底尘封的记忆。
    一股熟悉感悄然而生。
    那个背影……
    竟然跟记忆里的林曼曼,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沈季嵐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她才回过神。
    沈季嵐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才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林曼曼,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是身形巧合相似罢了。
    沈季嵐收起目光,也收起眼底转瞬即逝的恍惚,舒展眉头,转身,忘记这个意外的小插曲,从容的走进电梯。
    另一边,许清然加快步伐,走出医院大厅。
    因为心虚紧张,她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全身紧绷,不敢回头,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坐到车里,確定沈季嵐没有跟上来,许清然才鬆了口气。
    今天真是有惊无险,幸好没有在病房门口碰见沈季嵐。
    幸好沈季嵐没有在电梯口认出她。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帮助她。
    ……
    电梯抵达顶层,沈季嵐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护工见她来,恭敬的问候,然后再次识趣的离开病房。
    “彦霖。”
    沈季嵐走到病床前,眼角眉梢充满慈祥的爱意。
    “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陆彦霖本来低垂著眼,仍然陷在复杂的心绪里,听见声响,缓缓抬起头。
    看见沈季嵐那一刻,他周身沉鬱的气息淡了不少。
    没有戒备与疏离,血脉里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只是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关於母子相处的具体记忆。
    所以,陆彦霖喉头哽住,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能唤出那声熟悉又陌生的,“妈。”
    沈季嵐看懂了儿子眼神里的意思,她並没有生气,也不逼迫他什么,而是笑脸盈盈的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妈在家燉了山药玉米排骨汤,还有几样清淡小菜,都是你平时爱吃爱喝的。”
    她说著就准备盛汤餵陆彦霖喝。
    陆彦霖不是耍酷不给面子,而是他现在真没有胃口。
    “我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喝。”
    沈季嵐手里的动作顿住,没有勉强他,又笑著把碗和勺子都放下。
    “行,什么时候想喝就什么时候喝。”
    病房里变得安静下来。
    沈季嵐不再提喝汤吃饭的事,转而关心的问起陆彦霖的身体状况。
    “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恢復的很好,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陆彦霖耐心的回答,“身体没什么痛感,就是头偶尔感觉昏昏沉沉的。”
    “慢慢来,不急。”沈季嵐心疼的安抚,鼓励,“配合医生的治疗,总会好起来的。”
    陆彦霖点头,有点难为情的说了声,“谢谢。”
    “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要说感谢,你应该谢谢婉晴,你出事这段时间,她付出的最多。”承受的流言蜚语也最多。
    “唤醒你的好办法全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不容易。”
    提到苏婉晴,陆彦霖的眼神更加柔和。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与困惑,也隨之翻涌上来,搅的他心神不寧。
    犹豫再三,陆彦霖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问您一件事。”
    沈季嵐当然没意见,眼底划过一抹光亮。
    “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只要妈知道,肯定告诉你。”
    陆彦霖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我和婉晴,以前有没有闹过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