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拖拉机...
    或者说那堆在半路上彻底散架的废铁被遗弃在荒原之后,迪奥和罗根只能依靠步行踏上这片名为『天堂』的土地。
    大都会。
    这座曾经被超人守护的城市,如今已经彻底变样了。
    巨大的反重力建筑悬浮在半空,流线型的交通工具在光轨上有序穿梭。
    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见鬼……”
    罗根站在入城的关卡前,看著眼前这座未来都市,忍不住咂了咂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你这小子……还挺会做皇帝的?”
    他转头看向迪奥,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也带著几分由衷的感嘆。
    “我还以为会是把世界变成废土的暴君,没想到这傢伙的品味倒是不错。要是忽略掉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压抑感,这里还真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迪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著周围。
    他没有偽装。
    或者说,在这个城市里,他根本不需要偽装。
    因为放眼望去,街道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金髮被染得灿烂夺目,隱形眼镜將瞳孔变成了猩红或暗金,甚至连那种高傲的走路姿势都在刻意模仿。
    成百上千个迪奥在街头穿梭,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朝圣者,是那个暴君狂热的模仿者。
    而在城市中央广场的最显眼处,一座高达千米的巨型雕像直刺云霄。
    那雕像刻画的正是那位皇帝,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世界,又仿佛在將世界踩在脚下。
    “……”
    迪奥看著满大街的自己,感觉太阳穴直抽抽。
    “噁心。”
    他低声评价道。
    这种被当成偶像崇拜的感觉,让他產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適。那个暴君的自恋程度,简直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嘿!那边的兄弟!”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高定风衣、染著金髮的大汉注意到了迪奥,他们围了上来。
    然而...
    “天哪!这也太像了吧?!”
    领头的大汉瞪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迪奥西装的质感。
    “兄弟,你这身行头是从哪订做的?这气质!这眼神!简直就像是陛下亲自微服私访一样!”
    另一个大汉更是激动地拿出通讯器:“你是国家cosplay队的吗?还是皇家剧团的特型演员?能不能合个影?我保证不发到网上!”
    迪奥:“……”
    他看著这群狂热的粉丝,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罗根。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
    下一秒。
    当罗根从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时,眼前那个光鲜亮丽、充满未来感的大都会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湿、阴暗的狭窄空间。
    头顶传来沉闷的水流声,脚下是黏腻的苔蘚和污水。
    “这里是?”
    罗根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手里还维持著刚才想要去拍迪奥肩膀大笑的姿势。
    “下水道。”
    迪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嫌弃地拍打著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什么?!”
    罗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你居然扛著我爬到下水道?!你不累吗?”
    他想了想迪奥扛著自己打开下水道,然后一步一步爬下来的样子...
    “嘶——!”
    罗根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
    “闭嘴,老东西。”
    迪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如果你不想被那群蠢货拉著合影,或者被那个暴君的巡逻队发现端倪,这里就是全大都会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
    迪奥转过身,看向幽深的下水道深处。
    “你说的那个『神秘之屋』就在这里。既然是你指的路,那你含著泪也要走完。”
    “呃......”
    罗根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污水,一边试图在这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管道里找到那个记忆中的標记。
    “我上次遇到他……是好久好久之前了。”
    老狼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迴荡,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心虚。
    “那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心混蛋。当年我帮他办了个大案子...结果事成之后,他居然用一张过期的优惠券就把我打发了!”
    罗根愤愤不平地踢飞了一只路过的老鼠。
    “他说欠我一个人情,给了我一个特殊的魔法印记,说只要有需要,就能通过这里的某个节点找到他的老巢。”
    “多久前?”
    迪奥走在他身后,冷淡地问道。
    “呃……”罗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十二年前?”
    “呃……”罗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十二年前?”
    “……”
    迪奥停下脚步,用一种看老年痴呆患者的眼神盯著罗根的后脑勺。
    十二年。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十二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起又覆灭,足够沧海变成桑田。
    “你继续带路。”
    迪奥按了按太阳穴,强忍住把这个老东西踹进下水道深处的衝动。
    ……
    半小时后。
    在一处看起来毫无异状的死胡同前,罗根停下了脚步。
    他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然后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块砖石,最后划破手指,將一滴鲜血抹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符文上。
    嗡——
    空间像是被烧融的蜡像一样扭曲起来。
    原本坚硬的墙壁变成了一扇散发著菸草味和酒精味的木门。
    “就是这里!”
    罗根兴奋地回头看了迪奥一眼,然后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充满了英伦风格却乱得像个垃圾堆的客厅。满地的空酒瓶、散落的魔法书、还有堆积如山的菸蒂。
    一个穿著风衣、鬍子拉碴的废柴大叔正瘫在沙发上,手里夹著半根快要烧到手指的香菸,一脸宿醉未醒的颓废样。
    “谁啊……”
    大叔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个时间点来打扰我……要是没有带够让我满意的酒或者钞票,我就把你们变成青蛙扔出去餵……”
    他的话说到一半,那双原本迷离的死鱼眼在扫过门口的两人时,突然定格在了罗根身上。
    “哎哟?”
    大叔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
    “罗根!我的老伙计!”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只老狼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
    男人大笑著站起身,张开双臂就要给罗根一个热情的拥抱。
    罗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虽然老了点但依旧活蹦乱跳的老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迪奥挑了挑眉,那个眼神仿佛在说:
    看吧,这就是你叔叔的人脉!哪怕过了十二年,这交情依然槓槓的!厉害吧?
    然而...
    还没等罗根的笑容完全绽放,康斯坦丁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男人衝到罗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的泪水甚至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几天正愁怎么还那笔赌债呢!没想到上帝他老人家居然把你给送来了!”
    “快!上次那个叫什么玛尔巴斯的地狱公爵来著?他们悬赏了五百万金幣要你的人头啊!只要把你交出去,我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再换几瓶上好的威士忌!”
    “哈哈哈哈哈!罗根啊罗根,你可真是我的活財神!我的大救星啊!!”
    康斯坦丁一边狂笑,一边已经开始在身上摸索那些用来禁錮恶魔的魔法道具,看著罗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张行走的支票。
    罗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挑眉的动作还没收回去,就定格在了一种极其尷尬、极其滑稽的表情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双手抱胸的迪奥。
    “那个……”
    罗根咽了口唾沫。
    “我朋友康斯坦丁,他脑子不太好,其实这只是个……英式的幽默……你信吗?”
    片刻后...
    客厅里,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康斯坦丁坐在那张堆满了脏衣服和外卖盒的沙发上,一边用沾了魔法药水的棉球擦拭著红肿的眼角,一边齜牙咧嘴地吸著凉气。
    他的左眼眶青紫一片,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友情破顏拳,嘴角也掛著一丝血跡。
    这当然不是迪奥动的手,而是某个感动过头的老狼给予的热情回馈。
    “嘶……轻点轻点……”
    康斯坦丁抱怨著,那副无赖样丝毫没有因为挨揍而减少半分。
    “我那虽然嘴上说著要把你卖了换钱,但那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极其隱晦的『保护』!懂不懂?”
    “炎魔之王那傢伙据说早在不久前掛在某个小世界了,他本体玛尔巴斯据说也陷入了沉睡。”
    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烟圈,康斯坦丁的眼神在烟雾繚绕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而在这个连空气都被那个暴君监控的世界里,罗根这老傢伙的身份比核弹还敏感。我那是在测试!测试周围有没有窃听的魔法波动,或者那些该死的监视器!同时……”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也是我特有的確认身份的方式。毕竟这头老狼失踪了整整十二年,谁知道回来的还是不是当初那条?”
    “什么特有的方式?”
    一直冷眼旁观的迪奥突然开口。
    瞥了一眼这个和那个暴君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截然不同的金髮少年。
    罗根这是从大街上隨便拉了个cosplay做队友?康斯坦丁挑挑眉,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
    “灵魂。”
    他用两根手指夹著烟,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同的。就像指纹,或者更高级的……气味。”
    罗根听到这里,原本因为刚才被耍而有些恼怒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感动的泪光。
    这傢伙……
    居然记了自己灵魂的波动整整十二年?在这个人走茶凉的世界,这种情谊……
    “特別是能在黑市上能换五百万金幣的极品灵魂。”
    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补充道,眼神里透著一股鑑赏家看到传世名画时的痴迷。
    “……”
    罗根脸上的感动凝固,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成渣。
    錚!
    三根艾德曼合金钢爪从他的指缝间弹出,寒光森森,映照著康斯坦丁那张欠揍的脸。
    迪奥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人渣讲感情,纯属浪费时间。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敘旧』。”
    迪奥走上前,金色的眼眸直视康斯坦丁。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盒子。潘多拉魔盒。能不能找?”
    提到帮忙,康斯坦丁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呃……”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眼神开始游移。
    “这个嘛……找是能找。毕竟你知道,我康斯坦丁虽然不是好人,但欠罗根的人情我还是认的。”
    “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黏黏糊糊,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
    “这事儿吧,我得缓帮,慢帮,渐渐的帮,灵活的帮。咱们得讲究策略,讲究方法论。”
    罗根:“?”
    老狼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康斯坦丁摊开手,一脸无辜,“帮呢,是一定要帮的。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呢,咱们要有节奏地帮,要有前瞻性地帮。”
    “你看,现在的局势这么复杂,那个暴君盯得这么紧。我必须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才能帮忙,不是为了给你们添乱。所以我们必须结合实际情况,统筹兼顾,立足当前,著眼长远……来帮你,对吧?”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菸头燃烧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几秒钟后。
    “呵。”
    罗根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很舒展,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听的笑话。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憋屈,只剩下一股返璞归真的杀意。
    “康斯坦丁。”
    他一步跨过茶几,那只散发著寒气的钢爪瞬间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尖紧贴著康斯坦丁的颈动脉,甚至割断了他那根没系好的领带。
    “我早就想杀你了。”
    “真的。”
    锋利的艾德曼合金爪尖紧贴著康斯坦丁的皮肤,甚至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这位地狱神探並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跪地求饶。他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刀锋边缘危险地滚动了一下。
    “嘖,老伙计,火气別这么大嘛。”
    康斯坦丁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冰冷的刀刃,试图把它往外推一点点。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拉开了自己那件沾满污渍的风衣领口。
    “看看这个。”
    他指著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火焰烧灼过的焦黑伤痕。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甚至还在隱隱散发著不祥的魔力波动。
    “这是上次为了躲避那个暴君的扫描,我不得不献祭了大半血肉留下的纪念品。至今还在疼,止疼药都当饭吃了。”
    说著,他又把手伸进沙发旁边的那个破旧箱子里,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堆破烂。
    断裂的水晶球、失去光泽的门之钥碎片、乾枯的草根……每一件都曾经是足以引发魔法界轰动的顶级道具,现在却像废品一样堆在这里。
    “还有这些。”
    康斯坦丁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沧桑与无奈,“为了在这个该死的『完美世界』里像只老鼠一样活下来,为了不被那个全知全能的疯子抓去切片研究,我可是把家底都赔光了。”
    “我也很不容易啊,罗根。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那副声泪俱下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抱著罗根的大腿痛哭流涕,诉说这十二年的辛酸血泪史。
    罗根看著那些伤痕和废品,眼中的杀意不由得动摇了一下。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錚。
    钢爪收回。
    “哼。”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迪奥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这傢伙,绝对有办法。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惹麻烦,想把这口黑锅甩出去。
    “行了,收起你的表演。”迪奥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说要『討论怎么帮』,那就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康斯坦丁见这一关混过去了,立刻收起了那副悽惨的表情。他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被割坏的领带,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
    “其实吧,关於那个盒子,我最近正好研究出了一个定位魔法。虽然有点风险,但绝对精准!”
    说著,他从那一堆破烂里翻出几根粉笔和几瓶顏色诡异的药水,开始在地板上飞快地刻画起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来来来,站到中间来。只要在这个阵法里注入你们的气息,我就能通过因果律逆向追踪到那个盒子的下落!”
    “来,罗根,你先试试,说不定能找到你丟的东西。”
    罗根虽然有些怀疑,但看到康斯坦丁那副认真的样子,还是半信半疑地走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康斯坦丁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捏著一个引爆符文,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准备好了。”罗根点头。
    “那就……走你!”
    轰!
    魔法阵激活。
    但並没有什么因果律的光芒,也没有什么定位的罗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红褐色烟雾,那是地狱辣椒水混合了强效闪光粉尘的特製烟雾弹!
    “咳咳咳!我的眼睛!!”
    罗根发出一声惨叫,那种仿佛把一吨辣椒塞进眼眶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方向感。
    “康斯坦丁!你这个卑鄙的人渣!!我*****,你这******”
    “对不住了二位!”
    烟雾中传来康斯坦丁那戴著防毒面具后变得闷声闷气的声音。
    “我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啊!那个盒子是个祸害,那个暴君更是个惹不起的疯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罗根!下次!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换成五百……啊不,把那个人情还给你!”
    说完,这个毫无底线的地狱神探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转身就朝著预留好的密道衝去。
    只要穿过这扇门,就是复杂的下水道迷宫,就算超人来了也別想抓到他!
    康斯坦丁心中窃喜,脚下生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並没有预想中衝进密道的畅<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康斯坦丁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花岗岩墙壁。
    鼻子瞬间传来剧痛,防毒面具都被撞歪了。
    “哎哟……”
    他捂著鼻子踉蹌后退,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那只扶正了面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烟雾渐渐散去。
    在他面前,那个本该被辣椒水和闪光弹迷得找不著北的金髮男人,此刻正像一座雕像般矗立在密道口。
    迪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烟雾中闪烁著戏謔的光芒,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错愕的人渣。
    “跑啊?”
    迪奥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怎么不跑了?”
    康斯坦丁:......
    我真的只是试探一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