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往自己肚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里塞著止血棉。
    那伤口不深,但也绝对不浅...
    那是他在撞上迪奥之后,试图再次逃跑时被某只暴怒的老狼轻轻挠了一下的结果。
    “嘶……”
    他抽了口冷气,熟练地用魔法胶带把伤口一封,就像是在修补一个破轮胎。
    “所以,你们要找潘多拉魔盒是吗?”
    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对。那个什么盒。”
    罗根坐在一旁,正拿著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钢爪上的血跡,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康斯坦丁,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再补一刀。
    “嘖。”
    康斯坦丁不耐烦地嘖了一声,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他只能悻悻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向垃圾堆。
    “老兄,你们是不是对魔法界有什么误解?那可是潘多拉魔盒!上古神话里的灭世级神器!那玩意儿我也只在发霉的魔法书插图上看过一眼。”
    他摊开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我们谁都没接触过那东西,连它长什么样、是什么气味、魔力波长是多少都不知道。你们一张嘴就要找,这怎么可能?大海捞针都比这就容易!”
    “谁说没人接触过?”
    罗根停下了擦拭爪子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迪奥。
    “他接触过。”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那双死鱼眼终於聚焦在了迪奥身上。
    “哦?”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罗根指了指迪奥,“他是从其他平行宇宙来的。那个盒子……就是送他来的『交通工具』。他得找到那东西,才能回去。”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充满鄙视的嗤笑。
    “哈!平行宇宙?这种科幻片里的烂俗设定?”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那你应该去找大都会那群穿著白大褂、整天念叨量子力学的疯狂科学家啊!找我一个神棍有什么用?我是驱魔的,不是搞时空穿梭的,专业不对口懂不懂?”
    “等等……”
    康斯坦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迪奥,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他指著迪奥,手指微微颤抖。
    “你是通过潘多拉魔盒……被传送过来的?”
    “这不可能!”
    康斯坦丁猛地站起身,连肚子上的伤口崩裂都顾不上了。
    “那可是灾难的源头!是贪婪与罪恶的聚合体!任何接触到它的凡人,甚至半神,都会在瞬间被它蛊惑、吞噬,变成它的傀儡!”
    他上下打量著迪奥,试图从这个金髮少年身上找到一丝被魔化的痕跡。
    “你接触了它……居然没被控制?甚至还能保持理智?”
    迪奥站在阴影里,面对康斯坦丁的质问,他只是耸了耸肩。
    那是一个极其隨意、极其傲慢的动作。仿佛那个让无数神明都闻风丧胆的魔盒,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脾气的玩具。
    “或许是因为……”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下意识地唤出世界。
    “我的贪婪,比它更纯粹吧。”
    “……”
    瞥了眼那个虚影,康斯坦丁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从那个垃圾堆里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酒瓶,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灌了一大口。
    嘖……
    平行宇宙来的那个皇帝吗?
    康斯坦丁在心中暗自评估。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迪奥·韦恩是一个为了消除恐惧而统治世界的暴君,那么眼前这个……能驾驭贪婪、无视魔盒原罪腐蚀的傢伙,恐怕是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怪物。
    但……
    对於一个总是游走在悬崖边上的赌徒来说,越是危险的筹码,往往意味著越大的回报。
    “好吧。”
    康斯坦丁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擦嘴。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迪奥的侧方。
    说实在的...
    那三颗石头是不是有点邪乎?
    “既然你接触过它,你的灵魂上肯定残留著它的『味道』。这就像是狗尿……啊不,独特的魔力標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水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只要提取出这点残留的气息,我就能用追踪术定位它。不过……”
    “先说好...”
    “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个暴君的追杀、通缉、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末日……这些统统不在售后服务范围內。我只负责帮你们找。”
    錚——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鸣。
    罗根面无表情地再次弹出了那三根刚刚擦乾净的钢爪,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送佛送到西,人渣。”
    老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
    “……”
    康斯坦丁看著那几根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利刃,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都说我是人渣了,还指望我有什么职业道德和责任感啊?!这老狼是不是对人渣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康斯坦丁嘟囔著,將那块破旧的水晶缓缓伸向迪奥。
    “来吧,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水晶靠近迪奥。
    还没等康斯坦丁念诵咒语,异变突生。
    原本浑浊、布满裂纹的水晶內部,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性的染料。
    嗡——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危险的光芒在水晶核心处爆发。
    代表著贪婪的刺目橙光;代表著辐射与死亡的诡异绿光;代表著扭曲与魔性的深邃紫黑。
    三色光芒在水晶狭小的空间內疯狂绞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整块水晶开始剧烈颤抖,表面迅速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气息而彻底炸裂。
    “臥槽……”
    康斯坦丁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晶扔出去。
    他目光惊恐地在迪奥本人和那个若隱若现、悬浮在迪奥身后的金色虚影之间来回游移。
    作为在魔法侧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康斯坦丁那双被无数诅咒和魔药浸泡过的眼睛,自然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超自然的灵体。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金色的虚影正用一种极其冷漠、仿佛在看螻蚁的眼神俯视著他。
    迪奥敏锐地捕捉到了康斯坦丁那游移不定的目光。
    “你能看到?”
    他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康斯坦丁猛地收回视线,切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嘘——”
    他吹起了一段极其跑调的口哨,眼神四处乱飘。
    “什么?看到什么?那个漂亮的水晶灯吗?还是我那双三天没洗的袜子?”
    装傻充愣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迪奥看著这个一脸无辜的神棍,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呵。”
    他没有拆穿康斯坦丁的拙劣表演,只是心念一动。
    而伴隨著金色虚影的缓缓消散,金色的粒子亦是慢慢融入迪奥体內,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消失。
    “开始吧,神棍。”
    迪奥淡淡地说道,“別让我的耐心和这块水晶一起碎掉。”
    罗根站在一旁,看著那块像霓虹灯一样乱闪的水晶,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充满暗语的眼神交流,有些摸不著头脑地抓了抓满是硬茬的下巴。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康斯坦丁背在身后、正悄悄捏著一个复杂手决的左手时,老狼心里顿时有了数。
    看来是看到那小子的背后灵了。
    “嘖。”
    罗根砸吧砸吧嘴,心里多少有点泛酸。
    作为一个只会亮爪子和硬抗伤害的物理系战士,他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精神系替身一直抱有一种复杂的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大家都是超人类,我就只能当个只能挨打的肉盾?
    “砰——!!!”
    一声脆响打断了罗根的胡思乱想。
    那块早已不堪重负的水晶终於到了极限,在一阵刺目的光芒中彻底炸裂成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地毯上。
    “呼……呼……呼……”
    隨著水晶的破碎,康斯坦丁像是被人抽乾了骨髓一样,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沙发上。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失……失败了?”
    罗根皱起眉,看著老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一紧。
    “咳咳……”
    康斯坦丁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甚至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鲜血。
    “成……成功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著南方,声音微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在……在北极……”
    “那个盒子…...在……北极……”
    话音未落,康斯坦丁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约翰!”
    罗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
    虽然知道这就傢伙是个戏精,但这副惨样实在太逼真了,尤其是考虑到刚才那块水晶炸裂时的恐怖能量波动,说不定这次是真的……
    “行了。”
    迪奥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罗根的关切。
    他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在沙发上装死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把他也带上。”
    “?”
    罗根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带上?他都这样了?”
    不仅是罗根,就连那个正处於昏迷状態的康斯坦丁,眼皮也极其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內心也在疯狂扣问號。
    带上我?去北极?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既然定位成功了,那就正好缺个嚮导。”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而且,万一那个盒子上又有什么毛病,正好需要一个专业的魔法顾问来……排雷。”
    罗根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种便秘般的纠结表情。
    他看看地上还在装死的康斯坦丁,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要拉壮丁的迪奥,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然这神棍確实有点本事,但……江湖上谁不知道地狱神探的威名?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除了自己这种命硬得连死神都嫌弃的老狼,跟他组队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咳……那个……”
    罗根刚想开口劝阻,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
    “哼……呵呵呵……”
    一阵阴惻惻的冷笑从沙发上传来。
    康斯坦丁也不装了,他缓缓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那双死鱼眼里闪烁著一种危险的光芒。
    “小子,你知道我约翰·康斯坦丁是谁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里带著一股自嘲般的傲慢。
    “和我组队的人,除了这头命比铁硬的老狼之外……几乎没什么活著的。你要是想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顺便再赚一笔丧葬费。”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內原本温暖的魔法灯火莫名摇曳了一下,光线瞬间黯淡了几分。一股阴冷的穿堂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罗根这个习惯了寒冷的老狼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脸瞬间一绿。
    这什么意思?
    合著我能活下来全靠艾德曼合金?
    “是吗?”
    迪奥站在阴影里,面对这句堪称诅咒的威胁,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
    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那些人死,是因为他们弱。”
    迪奥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真理。
    “而我,支配一切。”
    “哪怕是你那该死的厄运,哪怕是你那烂透了的人品,甚至是死亡本身……只要在我的规则里,都要臣服。”
    “……”
    “?”
    “?”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康斯坦丁手里刚摸出来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淡定说出这种中二爆表台词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罗根,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这种话连地狱里的那些魔王都不敢隨便说,他以为他是谁?
    上帝的私生子吗?
    罗根却只是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习惯就好的表情。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
    老狼嘆了口气,指了指迪奥。
    “在这个多元宇宙里,如果还有谁能压得住你这个人渣光环,大概也就只有这一家子怪物了。”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他看著罗根那副篤定的样子,又看了看迪奥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渐渐地,他眼中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隨即,他回过神来,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雾。
    “有意思。”
    康斯坦丁眯起眼,透过烟雾打量著迪奥。
    “你知道吗?上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地狱的油锅里炸著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要去北极。”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暴君在那的地下室里,还收藏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迪奥挑眉。
    “命运之矛(spear of destiny),或者说朗基努斯之枪。”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无比贪婪。
    “那是传说中刺穿过基督侧腹的圣枪,拥有改写现实、甚至弒神的绝对力量,据说那个疯子想用它来完成最后的『升维』仪式。”
    “我一直想把那玩意儿偷出来……或者毁掉。毕竟,让这种东西留在一个疯子手里,对我这种喜欢在世界边缘反覆横跳的人来说,实在太没安全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如果你能帮我搞到那把枪,或者至少让我有机会摸它一下……”
    “那这个嚮导,我当了。”
    ......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打破了夜晚的死寂。
    康斯坦丁裹著一件不知从哪顺来的加厚羽绒服,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坐在那辆被罗根在不知哪个农田顺来的拖拉机后斗里。
    他们现在正再回加拿大的路上...
    打算转登普斯特公路(加拿大唯一通往北极圈的公路)到伊努维克(北极圈內)接著从伊努维克到图克托亚图克(北冰洋沿岸)。
    距离的话...大概需要...
    4000英里?
    “我说……”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哆哆嗦嗦,“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坐这玩意儿去北极?就算没有瞬移,难道就没有一台稍微……稍微哪怕是有个顶棚的交通工具吗?!”
    “闭嘴,神棍。”
    前排,迪奥正把著方向盘,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他金色的头髮在寒风中狂舞,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已经是方圆五百里內唯一能动的机械了。你要是不想坐,可以下去跑。我相信以你的体质,跑到北极大概正好能赶上给我们收尸。”
    “或者被冻成冰雕当路標。”
    旁边副驾驶上的罗根补了一刀。
    老狼手里拿著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正在和这该死的暴风雪较劲。
    “往左!往左!你这小子,是不是不认识路?”
    “嘖。”
    迪奥猛打方向盘,拖拉机一个漂移,差点把后斗里的康斯坦丁甩出去。
    “老东西,你的地图是上个世纪的吧?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回加拿大?”
    “这叫出其不意。”
    罗根纠正,“那个暴君万一在西海岸那边埋了鱼雷呢?”
    “......”
    康斯坦丁在后排绝望地仰望苍穹。
    他堂堂地狱神探,骗过恶魔,睡过魅魔,坑过天使,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坐著一台敞篷拖拉机,跟两个脑迴路清奇的傢伙去闯世界上最危险的副本。
    “上帝啊……”
    康斯坦丁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想喝口酒暖暖身子,结果发现酒壶口已经被冻住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悲愤地用力一舔壶口,舌头瞬间被粘在了冰冷的金属上。
    “唔!唔唔唔!!!”
    前排的迪奥和罗根听到动静回头。
    “噗。”
    罗根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是三岁小孩吗?冬天舔铁栏杆?”
    “唔唔!唔唔唔——!!”
    康斯坦丁挥舞著双手。
    “別动。”
    迪奥嘆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橙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点微弱的热能精准地落在酒壶口。
    “滋——”
    康斯坦丁终於解脱了。他捂著红肿的舌头,大著舌头骂道:“你……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混蛋……”
    “省省力气吧。”
    迪奥转过头,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
    极地的夜晚,风声如同怨鬼的哭嚎。
    康斯坦丁从那顶被风吹得像是在跳迪斯科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一边打著哆嗦一边解开裤腰带,准备对著那片茫茫雪原释放一下库存。
    “嘘——”
    可就在水柱刚刚划出一道並不完美的拋物线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死死盯著他。
    “臥槽!”
    康斯坦丁嚇得手一抖,那道水柱瞬间失去了准头,朝著侧面歪了过去,差点就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脸上。
    唰。
    一道黑影敏捷地闪过。
    罗根站在三米开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飞沫。
    “你他妈分叉啊?!”
    老狼没好气地骂道。
    “嘖。”
    康斯坦丁见是罗根,那种惊嚇瞬间变成了无赖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甚至还得瑟地衝著罗根抖了抖腰胯。
    “呵呵,羡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怎么著,老狼,这都多少年了?你那傢伙还能起来吗?还是说早就跟你那身骨头一样锈住了?”
    “软骨,你他么懂不懂?!”罗根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弹出爪子给这人渣做个绝育手术,“只要我想,隨时都能像合金一样!”
    “哈哈哈哈哈!”
    康斯坦丁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已经被压扁了的香菸,也不管有没有挡风,手指搓出一朵小小的魔法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灰蓝色的烟雾在寒风中瞬间被扯碎。
    “呼……”
    笑声渐歇,康斯坦丁脸上的戏謔也隨之消散。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苍穹。
    这里连星星都显得吝嗇,只有几颗黯淡的光点在云层后苟延残喘。
    “为什么要帮他?”
    “什么?”罗根一愣,显然没跟上这神棍跳跃的思维。
    “那个小子。”康斯坦丁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帐篷的方向,“他不是这个世界的迪奥。你不欠他什么。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头,看著罗根那张苍老的脸。
    “罗根,既然都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去过自己的生活?那个暴君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杀你,说明他就没想过害你性命。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何必跟著那个疯小子?我有预感,我们的一切都在那个暴君的计算中,他在等著我们去拿盒子。”
    罗根沉默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捲起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生疼。
    良久。
    “我想死。”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康斯坦丁夹烟的手指一顿。
    “我活得太久了,约翰。”
    罗根看著自己的双手,那些伤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活著的滋味。每一天醒来,都是一样的噩梦,一样的苟且。”
    “我不想再像条狗一样,在那片该死的麦田里等著那个暴君施捨的一顿饭。”
    老狼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解脱的光芒。
    “我想在死之前……最后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有意义的。哪怕是给那个暴君添点堵,哪怕是帮那个小子走得更远一点……”
    “至少那样,我死的时候,还能觉得自己是个战士,而不是个奴隶。”
    康斯坦丁怔住了。
    他看著罗根...
    那个曾经和自己大杀四方的狼獾,如今却只剩下一心求死的决绝。
    而且...
    仿佛是神灵的一声嘆息...
    老狼背后漆黑的天幕骤然被撕裂。
    先是一道极快的赤色流星划过,接著是一抹幽绿色的极光毫无徵兆地在天际炸开,如一条流动的翡翠长河,浩浩荡荡地横跨过整个夜空。
    那光芒绚烂到了极致,带著一种诡异而淒冷的美感,像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又像是亡灵在空中起舞的裙摆。
    绿光映照在这接近极低的茫茫雪原之上,洒在了罗根的背上,他的脸上。
    那根香菸在康斯坦丁指间静静地燃烧,直到滚烫的菸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嘶……”
    他甩了甩手,丟掉菸头,踩灭。
    “那也……不错。”
    “到时候……需要我给你安排一条龙服务吗?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收你一半的钱。保证给你找个风水宝地,还没人挖坟的那种。”
    “呵。”
    罗根冷笑一声,斜睨著他。
    “难道不是在我死后,趁热把我的灵魂收了拿去卖吗?毕竟『金刚狼』的灵魂,在地狱里应该还挺抢手的吧?”
    “咳咳咳!”
    康斯坦丁老脸一红,被这句大实话噎得直咳嗽。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別在这么煽情的时候说这种话?破坏气氛可是要遭天谴的!”
    “哼。”
    罗根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人渣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漫天的极光。
    “那你呢?人渣。”
    “別告诉我你真的是为了那什么『命运之枪』。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傢伙,会为了一个传说冒著得罪那个暴君的风险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康斯坦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瞬间就被极地的风吞没。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头顶那条仍在变幻闪烁的光带,绿色的光芒在他灰蓝色的瞳孔里流转。
    他没有否认命运之枪的存在,但也没有肯定。
    他只是把手插迴风衣口袋,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或许...”
    “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