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预走,却发现妘儿的手一直攥著他的衣袖一角,他垂眸看了看,然后道:“其实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会专程来见我吗?”她拉了拉容洵的衣袖,看著他,不容他迴避,“你在怕什么?”
    “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我从未见过你如此惊慌的模样。”
    惊慌——
    容洵听见这个字眼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惊慌了?
    呵笑了一下,容洵才拉著苏妘的手,淡淡的道:“许是我一时著急。”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你不是你的那些话,还说什么或许我们的灵魂是被困在躯体中,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苏妘看著容洵,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一丝情绪。
    “连我也不说么?”苏妘看著他,他似乎不太想说的样子。
    两人就那么定定地对视著。
    “我也不能说么?容洵?”她再一次问他,喊著他的名字问。
    容洵眉头微拧,摇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件事很复杂?”
    “复杂。”他眉头微拧著,苏妘看著他的模样,她很少见他皱眉的,可今日,却三番五次的皱眉,这让苏妘心中也有些担心。
    “我不著急,你也別急,你慢慢说,我慢慢听,能不能听明白那是我的事,你只管说与我听吧。”
    她看著容洵,温和的说道。
    “好。”
    容洵应了声,看了看门外傍晚的云霞,同苏妘一起坐到了圆桌边上。
    苏妘的手刚去拿茶壶,容洵快一步,两人的手同时按到了茶壶的把手上。
    苏妘鬆手。
    容洵提起茶壶,先给苏妘斟茶,然后自己斟一杯,他又连喝了两杯茶水后才娓娓道来。
    苏妘捧著茶杯,轻抿著茶水,静静的听容洵说,他还是从前那样淡定自若的模样,可是苏妘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一些疑惑。
    “阿洵是怎么想的,你想弄清楚这些东西?”苏妘放下茶杯问。
    容洵一愣,她唤自己阿洵。
    他笑笑,“阿洵好听。”
    “那以后我都这样唤你。”
    容洵点头,“好。”
    两人对视而笑,容洵又继续道:“你应该还记得,曾经你说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配角人物。”
    “嗯,记得,就是话本子中不起眼,主角团脚下的垫脚石,萧陆声,你我,还有很多的人都是,”顿了顿,苏妘看著容洵道:“但是那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现在活得好好的。”
    容洵点点头,“我只觉得,仿佛对这世界的了解没有亿万分之一。”
    苏妘抬手握住他的手,“你都如此感想,那我们这些庸俗之人,更不解其中意义。”
    容洵回握著苏妘的手,“方才我同你说的那些,你怎么想?”
    苏妘敛了敛眉,良久才道:“当年,萧御、苏雨曦他们都没了之后,我们这一路走来,算不得坦途。”
    “不算。”
    比如后来的李娟綾、陈青山这些人,他们就像是带著任务而来,就为了给他们这些逆天改命之人一些麻烦。
    现在还有一个苏恆。
    当然,这个苏恆根本算不得什么,但这一路的確不是坦途。
    她看著容洵,“你梦中看见的那些东西,和现在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同,就像是更高级,更——”
    “我找不到更確切的词汇来形容。”
    “我梦中看到的,那个世界称话本子为小说,的確是更高一层次的存在。”
    两人对视上,苏妘问道:“会不会,从你助我重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笔者笔下的世界,那所谓的主角团才是配角?”
    容洵微微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苏妘张了张嘴,“若真是如此,那,未来是怎样的?一切都是那个笔者说了算?”
    容洵不知道,他沉默了一瞬后道:“好像不止如此,我说不清楚,我好像是那个被操控的人,又好像是——”主宰这一切的人。
    他看著苏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妘道:“阿洵,你是修道之人,是不是已经看透了这世间,觉得一切都是虚妄,没什么在意的了?”
    “除了你。”容洵看著苏妘说。
    他觉得自己可以算得上心如止水了,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妘儿。
    “是我让你牵掛了。”
    “你怎知我不是甘之如飴呢?”
    容洵握著苏妘的手,他挪过去,坐到了苏妘的身边,苏妘的脑袋自然地靠在容洵的肩上。
    苏妘:“若我说永远,我们永远都会这么好吗?”她抬眸看向容洵,“我好像已经习惯把你当做男人,而不是什么哥哥了。”
    说完,苏妘红著脸,“也不是,反正,你不是哥哥,离夫君好像,好像又差了一些距离,阿洵,我,我好像变得太贪心了。”
    关於他们二人,又或者三人的未来,这个话题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及了。
    此番苏妘忽然提及,她心跳加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容洵握紧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如春风般和煦,“我都知道,你不必说,就像萧陆声说的,我愿意当你的外室。”
    苏妘:“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什么外室,他们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她与容洵之间,除了幻境里那时,她因为陈青山篡改的记忆主动勾引容洵,与他做过那些事外,现实里,他一直都很守礼。
    他们最亲密的便是拥抱和亲吻。
    这些事,只有她和容洵知道,连萧陆声、孩子们都以为他们二人早就如夫妻般了。
    容洵揽著她,让她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心里清楚,他对妘儿的爱,並非是肉体上的欲望。
    他爱她,哪怕是远远的看著她,爱著她都已知足,更何谈他现在能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边,听她说话,还能拉著她的手,与她同榻而眠。
    容洵微微笑著,“我很知足,很知足。”
    苏妘说不出那些什么,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她总觉得阿洵是个极好的人,但她还有萧陆声这么好的爱人,做不到与他成双成对、彼此专一忠心。
    想到这些,她心里对萧陆声也多一分愧疚,根本分不清该不该恨陈青山,或那无形中的一双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