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话音刚落,庆王脸上立时便露出了几分不悦:“本王如此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只惦记著那个小兔崽子?”
    女子低头不语,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庆王嘆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伸手將她揽进怀中,语气软了几分:“母子连心,本王自然明白。”
    “但你也该细想,周景安已经死了。”
    “即便你给他生了儿子,但你的出身摆在那里,靖海侯府的大门,你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的。”
    他抬起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本王这般待你,难道还不及那个紈絝?”
    女子身子微微一僵,声音发颤:“殿下厚爱,我岂能不知。”
    “只是孩子还小,离不得亲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庆王:“殿下,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什么都不懂。”
    “也没有別的念想,只求能时时看孩子一眼,知道他还好,便知足了。”
    “我什么都不爭,也什么都不想要,更不会给殿下添半点麻烦,只求殿下垂怜,让我们母子能时时见上一面。”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庆王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心肠顿时软了:“知道,本王都知道,要不然,怎么正妃侧妃都不要,偏偏就宠著你一个呢?”
    “別哭了,我已命人將孩子抱过来了。”
    女子抬起头看著他,一脸惊喜:“当真?多谢殿下!”
    正在此时,一个妇人抱著一个看起来不足一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女子猛地从庆王怀中站起,几步便冲了过去,一把將孩子抱进了怀里。
    “我的儿!娘的儿啊!”她声音颤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把脸贴在孩子小小的脸颊上,泪水止不住地淌。
    孩子被吵醒了,咿咿呀呀地哼唧了两声,小手攥著母亲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团团站在一旁,看了看搂著孩子又哭又笑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娃娃。
    哦,原来,这就是周景安藏起来的那个老婆和她的孩子啊。
    她们怎么会和这个坏蛋在一起了呢?
    这个小弟弟好可怜啊,这么小就见不到娘亲。
    周景安虽然不是好人,可这个小弟弟不是啊!
    这个庆王怎么这么坏呢!欺负女人孩子!
    团团瞪著庆王,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庆王站起身,看了母子俩一眼:“一个时辰。”
    说罢便沉了脸,拂袖而去。
    团团小跑著抢到他前面,蹲下身,在门口处伸出了一条腿,嘟囔了一句:“绊你!”
    下一刻,“砰!”
    庆王丝毫没有防备,面朝下直直地趴到了地上,摔了个极其標准的狗吃屎。
    团团站在一旁看得开心极了,难怪叫狗吃屎呢!
    你趴在地上的这个样子,还真像!
    廊上的守卫大惊失色:“殿下!”纷纷冲了过来,將他从地上扶起。
    女子一愣,忍住笑低下了头。
    庆王一把將护卫们甩开:“滚!”
    他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出了如此大丑,顿时恼羞成怒,回头看了一眼门槛:“明日给我將府中的门槛都砍了!”
    “萧元珩有病吗?门槛留这么高!”
    团团顿时怒了,你还敢说我爹爹!
    我家的门槛就是高!关你什么事儿?
    谁让你占著別人的家不走呢!
    庆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大步继续向前。
    团团再次抢到他面前两步,伸出了小腿:“再摔你一次!”
    “砰!”
    庆王这次走得急,摔得更狠,平平地拍在了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团团站起身,拍著小手笑得前仰后合:“哈哈!狗又吃屎啦!”
    刚被甩开的护卫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上前。
    有个胆大的护卫,磕磕巴巴地低声问道:“殿,殿下?”
    庆王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撑在地上,將身子一截一截支起。
    “不许爬起来!”团团蹦起来便跳到了他背上。
    庆王刚刚离开地面寸许的身子顿时又趴了下去。
    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气急败坏地大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將本王扶起来!”
    团团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
    护卫们这才都扑了过去,將他从地上扶起。
    庆王终於站了起来,只见,两条粗粗的鲜血,从他的鼻孔里直直地流了下来。
    护卫们大惊失色:“殿下受伤了!快!去请太医来!”
    说完,兵荒马乱地扶著庆王走出了听雨阁。
    看到人走远了,屋內的女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团团走到她旁边:“漂亮姨姨,我给你和小弟弟出气啦!”
    女子抱著孩子走到床边坐下,一会儿亲亲他的小脸,一会儿摸摸他的小手,眼睛紧紧地盯著,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垂著头,低低细语:“瘦了,这几日,他们有没有好好餵你?有没有欺负你啊?”
    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著,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小衣裳:“来,娘给你换一件刚做好的。”
    说完,她从床边的针线篮里翻出一件小肚兜,將孩子放在床上,万分轻柔地给孩子换上了新衣裳。
    肚兜是月白色的,边上绣著一圈缠枝纹,正中间用红线绣了个端端正正的“安”字。
    女子的指尖在那个“安“字上轻轻摩挲,眼泪又落了下来。
    “景安,”她声音哽咽,低低地唤了一声,“你如今不在了,丟下我们娘儿俩,又落在了这里,以后可怎么活啊!”
    团团看的鼻子也跟著酸了。
    这个娘亲很好呢!这么疼爱这个小弟弟。
    女子再次將孩子抱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贴在他的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
    妇人往前挪了一步:“姑娘,时辰差不多了,你方才也听到了,殿下有命,他只能在此待一个时辰。”
    女子身子一僵,搂著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嬤嬤,您行行好,再容我片刻,他才刚睡稳。”
    妇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姑娘,你可別为难小的。”
    孩子被她们的动静吵醒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子手忙脚乱地哄著,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妇人走上前,伸手便去抱孩子:“姑娘,给我吧。”
    女子不肯撒手,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