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午时,窗外的阳光都不再那么刺眼了。
    云淑琴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走进来时手里还拎著於叔叔送来的饭。
    结果看到闻牧野依旧维持著自己早上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坐在床边。
    “小野!”
    云淑琴看了一眼他那满脸的胡茬,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看著!”
    闻牧野缓缓转过头,“妈,我没事。”
    云淑琴不认可地摇摇头,“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听话,去隔壁休息室眯一会儿吧!”
    闻牧野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有事您叫我!”
    他走出病房后,却没有走向隔壁的休息室,而是转身来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然后推开了天台的门。
    天台上面的风很大,呼呼地往耳朵里灌。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抓著面前冰冷的铁栏。
    很多年前,这里还没有安装栏杆。
    於是,他一翻身,垮了过去。
    就坐在边上,俯视著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
    任凭风吹乱了他的髮丝,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这里有一种魔力,很多外界声音都被隔绝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以每次在这里,都能让他暂时忘却外面的纷扰。
    可今天,即便是来到这里,他也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寧。
    这两天內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在脑海中回放。
    先是云瑶的车祸,重伤垂危,然后又得知她流產。
    接著又从聊天记录上发现,她其实早就得知了怀孕的事,却瞒著自己打算偷偷打掉。
    等好不容易熬过她脱离危险期,以为最坏的时候过去了。
    可早上时,又看到了那份亲子鑑定的报告。
    …你不是说没有告诉过云瑶,她现在不能有孕的事吗?那会不会她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没做措施,不小心有的…
    …而且,云瑶她预约了人流手术…
    …如果那个孩子是你的,她为什么要偷偷打掉?为什么要瞒著你…
    周妍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凿在人心上。
    明明刚开始时,他是坚决不信的。
    可是想到云瑶最近的反常,酒店里的安全套,以及她和那个裴卓安之间的曖昧。
    似乎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等她醒来了,就去问吗?
    问她到底有没有背叛过自己?
    可现在的云瑶太脆弱了,刚经歷了一场大车祸,又小產了,身体还那么差。
    这时候拿著亲子鑑定报告去质问她,实在不妥。
    有些事,只要假装它不存在,或许日子还能照常过下去。
    或许,可以等云瑶身体养好了,他再问清楚。
    到时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能承受!
    闻牧野试著用这个理由来压下心底的不安。
    接连两天,各种极具衝击性的消息叠在一起,让他心绪不寧。
    但最终,都化做对那个人的担心。
    其实,只要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背叛,哪怕是欺骗,哪怕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他也认了!
    都已经过去了,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吧!
    …
    然而,事情渐渐开始不对劲了。
    因为过去了整整三天,云瑶都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跡象!
    依旧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最开始,闻牧野和云淑琴以为她只是太累了,身体恢復也需要时间。
    可隨著时间的流逝,等待的耐心已经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女儿很快就醒过来了吗?”
    云淑琴去找到了云瑶的主治医生,颤声道:“明明各项指標都正常了啊,为什么她还是不醒?”
    主治医生皱著眉头,看著手里厚厚的一叠检查报告,也感到十分棘手。
    “陆女士的身体机能確实已经恢復了。”
    医生反覆看著手里的资料,面色凝重,“按照常理来说,她现在度过了危险期,早就应该醒了,可是…”
    今天办公室里不仅是他,连赵老师也来了,还带来了几位专家。
    赵老师看向了云淑琴,亲自和她解释:“其实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仔细会诊过了,確认瑶瑶的身体没有问题,之所以没有醒,可能是她的心理出了问题。”
    闻牧野表情一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是说,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主治医生点点头,认为这是目前最大的可能。
    “就是人们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潜意识里想要逃避某些巨大的压力时,大脑就会选择『关机』屏蔽,將自己封闭起来,像一种躲藏。”
    云淑琴急切地问道,“躲藏?是不是她的身体的病疼导致的?她就疼得不愿意醒过来!”
    医生没有否则,但也没有点头,“或许是病痛,或许是某种情绪,让她不愿意面对。”
    “那这可怎么办?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云淑琴听得似懂非懂,只能求助道:“医生,你们是专业的,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应该吃点什么药?还是打针?得想想办法啊!”
    医生也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合上资料,“这种情况,药物根本无效,能叫醒她的,只有她自己了。”
    “你们都是她的家人,最了解她,要多和她说话,讲讲以前开心的事情,讲讲她最牵掛的人,给她点盼头,试著能不能把她唤醒吧!”
    医生说完后,便和赵老师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一言不发的闻牧野,和不断啜泣的云淑琴。
    不愿意醒过来吗?
    闻牧野站在窗边,思绪繁杂地眺望著远处。
    她是在逃避吗?
    因为自己?还是那个孩子?或是其他?
    云淑琴回到病房后,就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云瑶的手,眼泪不停滚落。
    “瑶瑶啊!你快醒醒啊!別嚇妈好不好?妈一直在这里等你呢,你別睡了啊,好不好?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醒过来就好了,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啊!”
    云淑琴还记得医生的话,於是开始在云瑶耳边回忆著以前的琐事。
    从云瑶小时候第一次叫妈妈,说到她拿的第一个奖状,说到家里那只猫最近又胖了,说到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说到她的嗓子都哑了,可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云瑶的呼吸平稳,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但却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