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光?”
    王大彪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他的双手死死抓著林松的肩膀,眼睛瞪得浑圆。
    林松没有回答。
    他透过镜片,死死盯著苏小小手里的那个小物件。
    那是一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微光。
    在这个充斥著血腥与死亡的大厅里,甚至不如一只萤火虫起眼。
    但偏偏就是这一丁点光。
    让那头三米高的金属拼凑物停住了。
    “咔……咔咔……”
    “审判者”的脖颈处发出刺耳的齿轮卡壳声。
    “真停了?”
    孙雪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下一秒,光芒突然变了。
    从幽蓝一瞬间转为刺目的乳白色!
    “臥槽!”
    张佳怡抬手挡在眼前。
    王大彪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乳白色的光芒以拨浪鼓为中心,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它直接把苏小小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这一刻的苏小小,连头髮丝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拨浪鼓摇晃的声音,也跟著变了。
    “咚……咚……”
    原本沉闷得像敲击破木头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
    每一次锤击,都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
    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赵彦猛地捂住脑袋。
    刚才怪物释放精神攻击时,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搅匀了。
    但现在,当那白色的声波扫过他的身体。
    刺痛感消失了。
    脑子里那股黏稠的绝望感,瞬间被清空。
    “我的头……”
    赵彦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精神干扰被抹除了?”
    孙雪撑著地面站了起来,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活过来了。这波压迫感退了。”
    但“审判者”没有放弃。
    感受到猎物脱离了精神压制,怪物胸口那块血色水晶猛地跳动了一下。
    “滋滋滋——”
    它发出一阵老旧收音机般的电流杂音。
    猩红色的光芒从水晶里井喷而出,化作实质性的红色光流,顺著它金属躯体的缝隙流淌。
    “不好,它要硬刚!”
    王大彪攥紧了半截钢管。
    红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毒蛇,顺著地面朝苏小小的方向迅速蔓延。
    每爬过一块地砖,地砖表面就凝结出暗红色的冰晶。
    眼看红光就要触碰到白光的边缘。
    “林峰!要不要去帮忙?”
    林松急忙喊道。
    “別碰那光!”
    林峰断然制止道。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大厅中央迎面撞上。
    红色代表暴戾、残杀、无尽的哀怨。
    白色代表慈悲、不舍、纯粹的守护。
    “轰!”
    只有两股能量在空气中摩擦產生的剧烈嗡鸣。
    周围的防爆玻璃在这股嗡鸣中生生震出了网状的裂纹。
    细碎的玻璃碴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挡住了!”
    张佳怡捂著耳朵尖叫。
    白色的光晕死死顶住了红光的冲刷。
    任凭那血色如何翻涌,始终无法踏入苏小小身旁三尺的范围。
    但对冲並没有持续太久。
    “看那道光!”
    苏婉突然指向白光中心。
    原本呈球形扩散的白光,突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它不再和红光死磕,而是在收缩。
    一眨眼的功夫,大厅里漫天的乳白色光晕收缩成了一道水桶粗的光束。
    它调转方向,不偏不倚地射向了那台一直卡机的心电图机!
    “砰!”
    隨著光束的灌注,那台破旧的双排心电图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陈卫东留在机器外壳上的那些乾涸的血色符文竟然活了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在金属面板上缓缓流动。
    它们沿著特定的轨跡,像血管脉络一样,一条接一条地被点亮。
    “机器重新启动了。”
    赵彦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些流动的纹路。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想要看个究竟。
    “刚才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王大彪转头看他。
    “什么误区?”
    “我们把这玩意儿当成了一把普通的锁。”
    林峰拍了拍那沉重的金属机箱。
    “我们觉得,钥匙插进去门就开了。”
    他看著赵彦。
    “你刚才算计来算计去,核对步骤,就是基於这个逻辑。”
    赵彦咬著牙没接话。
    “但实际上,这台机器不是锁。”
    林峰抬起眼皮。
    “它是一个天平。”
    “天平?”
    林松眉头一皱。
    林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託了托。
    “这些死亡证明、手术记录,是陈卫东犯下的罪。我们把这些证据放进凹槽,等於是把陈卫东的罪,压在了天平的这一端。”
    林峰顺势又伸出左手。
    “但是另一头,是空的。”
    林峰指著苏小小。
    最后定格在她那被白光包围的手上。
    “这就是另一端的砝码。”
    “苏小小的悲伤。来自於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最本能的心痛。”
    林峰快速说出结论。
    “罪与罚,在这一刻,重量对等了。”
    王大彪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
    “峰哥,你这套理论真玄乎,不过我就认一条。”
    王大彪咧开嘴,死死盯著那怪物。
    “这铁壳子,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林峰的话音刚落。
    机器內部传来了一阵齿轮咬合的剧烈声响。
    “咔噠!咔噠!咔噠!”
    紧接著。
    那代表著七个受害者凭证的凹槽。
    c01。
    c02。
    c03。
    ……一直到c07。
    “噌噌噌——”
    七道猩红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柱,直接从凹槽底端冲天而起!
    直衝一楼大厅那布满水渍的天花板。
    “这光柱烫人!退!”
    林松离机器比较近,只觉得脸颊一阵灼痛,立刻喊道。
    林峰顺势后撤了两步,一把將靠的太近的孙雪给拽了回来。
    七道红色光柱与射在机器上的乳白色光束。
    一红,一白。
    在这破败不堪的医院大厅里交匯,形成了一幅神圣而又诡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