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道圣洁的白光和代表著无尽怨毒的猩红光柱,竟然没有互相排斥。
    它们像两条在深海里互相追逐的锦鲤。
    首尾相连,绕著那台破旧的心电图机,一圈一圈地盘旋。
    两股力量在交融。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呼出一口气,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白霜。
    “臥槽,这空调开到零下二十度了吧?”
    王大彪搓了搓满是血污的胳膊,牙齿直打架。
    他手里的半截钢管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林峰死死地盯著大厅中央。
    苏婉半跪在地上。
    她举起老式相机,把残存的一点电量用来將焦距拉到最大。
    透过镜头的取景器,她死死盯著那两道交织的光芒。
    就在她看清细节的瞬间,直接脱口而出。
    “不对。这不是对抗。”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耳朵一嗡。
    “什么意思?”
    林峰猛地转头。
    “白光不是在压制红光。”
    苏婉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震撼,她一边调焦,一边快速拋出信息。
    “红光很狂躁,但白光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们看,白光像是一把钥匙,它在一点点解开红光外面的那一层枷锁!”
    苏婉放下相机,抬头直视眾人。
    “它像是在確认,也可以说是在授权。”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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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有些不解。
    “对,就是授权!”
    苏婉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个拨浪鼓,在给这些红光授权。”
    林松猛地站直了身体。
    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懂了。”
    林鬆快步走到林峰身边快速的说道。
    “这都是因果啊!”
    “陈卫东那个疯子,用机器限制了这些受害者的怨气。他以为把供物摆上祭坛,就能完成审判。但他忘了一个最底层的逻辑。”
    林松指著跪在地上、依旧在摇晃拨浪鼓的苏小小。
    “因为有了母亲的悲伤,这个因成立了。”
    “所以才能触发孩子们的復仇。这才是结果。”
    林松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卫东的机器只负责物理层面的重置。而苏小小的眼泪,彻底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这才是属於受害者的,最完整的审判。”
    话音刚落。
    “咚——”
    苏小小手里的拨浪鼓,又敲响了一次。
    这一次,鼓声不再沉闷。
    它像黄钟大吕一般,在大厅里炸出肉眼可见的声波。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足以让人站不稳的剧烈震颤。
    “地震了?”
    张佳怡一把抓住旁边的窗框。
    地震的中心,正是那台心电图机。
    以机器为圆心,大厅那层厚厚的水泥地砖,开始寸寸皸裂。
    蜘蛛网般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外疯狂蔓延。
    仅仅几秒钟,整个大厅的地面变得支离破碎。
    而那些裂缝深处,透出了令人心悸的深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咔嗒……咔嗒……”
    “审判者”的金属齿轮发出了极其难听的摩擦声。
    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缝合怪物,竟然硬生生停住了正要劈下的利爪。
    它那两盏红色的电子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听。”
    孙雪突然捂住了耳朵,表情极度痛苦。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从那些透著红光的裂缝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咯吱——咯吱——”
    非常密集,非常刺耳。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的指甲,在死死的抠挖著坚硬的水泥地。
    那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不甘,充满了在地底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怨恨。
    仿佛有无数的生灵,正借著这些裂缝,拼命从地狱深处向上攀爬。
    “退。全都靠墙。”
    林峰语气森寒的朝著大家喊道。
    他一把拽住王大彪的领子,把人往后生拉硬拽。
    那台机器周围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审判者”动了。
    在这股威压下,这头由陈卫东亲手打造的残暴造物,第一次在代码和本能中,感受到了纯粹的恐惧。
    它不想留在这里了。
    它要走。
    怪物极其生硬地转动了那颗庞大臃肿的脑袋,迈开步子,想要衝出大厅大门。
    但它迈不动。
    它的金属双脚,死死的钉在原地。
    那些从裂缝里散发出的深红色光芒,像数不清的无形锁链將它完全焊死了。
    “它想跑。”
    王大彪咧开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刚才砍老子的时候不是挺狂吗?你跑啊。”
    孙雪却是没有笑出来。
    她指著地面颤抖著说道。
    “它们……出来了。”
    林峰顺著孙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怪物最近的一条裂缝中。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属於婴儿的手。
    很小,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顏色,上面还掛著暗红色的血丝。
    小手的手指死死扣住皸裂的地砖边缘。
    “啪。”
    伴隨著一声轻响。
    小手用力一扒。一个模糊的虚影探出了半个身子。
    赵彦靠在防爆门边上,看著这一幕,双腿彻底软了。
    “失控了……”
    赵彦滑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陈卫东的计划里……他只是想利用怨念来削弱封印。他想拿这些东西当燃料。”
    赵彦猛地抬起头,衝著林峰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怨念会被完全释放出来。仪式彻底失控了。这不是陈卫东想要的剧本。”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剧本。”
    林峰冷冷地回了一句。
    深渊已经打开。
    先是一只小手。
    紧接著,十只、百只......
    整个大厅的地面,几乎每一寸裂缝里,都有血淋淋的小手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有化为实质的怨念。
    无数双血手在地上爬行。
    密密麻麻得令人作呕。
    但它们没有一只冲向玩家。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匯聚了所有罪恶源头,夺走它们生命的“审判者”。
    大厅里充斥著令人窒息的阴气。
    万魂之潮匯聚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涌向大厅中央。
    苏小小依旧闭著眼。
    她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更稳了。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出征的战鼓上擂出的一记重锤。
    “呜——”
    数以千计的怨婴发出了低沉的鸣泣。
    最靠近怪物的一只血手,猛地一跃而起。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散发著极度森寒的灰白雾气。如跗骨之蛆一般。
    死死的,缠绕在了“审判者”庞大的脚踝上。